她身上的婚服,是她从十四岁时就开始做的,做到她出嫁,依旧有大半没有做好,让绣娘帮忙完成最后的制作。
石氏也帮她盯着,教她为人妻的道理。
这些话,之前少有女性长辈对素琴说。
娄雨贤给素琴添了两箱嫁妆,都是他这段时间抄写的一些书,有些比较罕见,原是孤本,连他都没怎么看过,却在弟子高中状元后,被那些市井之徒讨好地送到他府上来。
素琴坐在床边,石氏和嬷嬷还在跟她说一会儿要怎么做,娄含真站在府外翘首以盼,焦急地不行:“石头怎么还没来呢?”
苏木安抚她道:“肯定在路上了,你别着急。”
也不知是娄含真多少次询问,苏木突然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娄含真高兴地道:“来了来了!我去告诉琴儿!”
苏木看着她跑走远去的背影,好笑地摇头。
娄府收到秦扶清快来的消息,气势更加亢奋。素琴受到感染,坐在床边用手指绞着帕子,突然觉得害怕起来。
石氏拉着她的手,安抚她慌乱的情绪:“石头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会幸福的,你娘泉下有知,也该替你感到高兴,别害怕,孩子。”
秦扶清隔着红绸牵素琴走出娄府时,她眼里打转的泪珠子还没落下,听到有人喊:“起轿!”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落。
素琴坐进花轿里,外面传来两位表兄的声音,又让她心中安定不少。
路边两旁的百姓欢呼着,孩子们跟着花轿跑,喊着新娘子,赵宸和赵启随手洒钱洒糖,总能引来更大的欢呼声。
又在城中绕行两圈,素琴慌乱的心情渐渐平息。
她被良人牵着下花轿,被他轻声叮嘱小心跨过门槛,最终来到堂前。
拜高堂的堂上,娄雨贤和石氏端坐左边,秦春富和王丽梅端坐右边,这二位有些局促,期待地看着儿子带着儿媳妇进门,喜得差点站起来迎接。
幸好有喜婆在旁边提醒,他们才按捺着坐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悠长的调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摇摇晃晃,素琴连自己怎么进的喜房都有些记不起来了。
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充满着不真实。
房间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声,她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只能从声音里辨认房间里的人都是谁。
忽地听见有人叫道:“新郎官来咯!”
“快快快开门!”
秦扶清笑着走进来,清俊的身影无疑是今天在场众多青年才俊中最吸引人的。
他求告着把凑热闹的众人都给赶出来,也不知哪里找来的一对龙凤胎,在他和素琴的婚床上滚了一圈,也被他抱下来送出去。
“快去吃席吧,前院开席了!”
“新郎官这是迫不及待进洞房咯!”
有人开玩笑地大喊一句,欢笑着四下散开。
秦扶清有些不好意思,关上房门,回过头,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素琴两个人。
四周红彤彤的,到处都点着龙凤喜烛,把房间里照的亮如白昼。
秦扶清屏着呼吸靠近素琴,只觉得她实在太美好了。
“你不去吃饭吗?”素琴娇声问他。
秦扶清坐在她身旁,外面一堆人拉着他要他喝酒,可他不想喝,酒有什么好喝的呢,今晚是他的大好日子,他可不想嘴巴臭臭的,影响体验。
不过这话可不能直接说出来,秦扶清怕吓着素琴。
素琴从盖头下看见秦扶清靠近,他伸手过来,放在素琴交叉放着的手背上。
“我怕你一人无聊,来陪着你。”
素琴没忍住轻笑出声,声音可好听了。
秦扶清突然低下头,从红盖头下方仰脸看她。
他半跪在素琴面前,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勾起笑意的弧度。
直撞进素琴的心里,让她连呼吸都停滞几息。
第426章 新婚之夜
繁琐的流程已经走过,独剩他们二人的房间算不上安静,仍旧可以听到前院热闹的喧哗声。
秦扶清心里只有新娘子,苦了他那帮同窗好友,被人拉着灌酒,好在此时的酒水度数不高,周霆还勉强能应付过来。
两辈子加一起,秦扶清都是个不怎么爱喝酒的,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喜欢掌握全局。
在此前的生命中,他遇到的大多数事情都能按照他的计划和想法推进。
唯独成亲这事,他是没想过的。
尤其是娶一个女子进门。
活生生的新娘子就坐在他面前,秦扶清挑开盖头,素琴半仰着小脸看他,他呼吸变得缓慢,像是要把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给刻在脑子里,看一辈子。
“琴儿,你真好看。”
素琴含羞带怯,眼波流转,轻咬下唇,笑了又笑。
秦扶清只顾着嘿嘿傻笑,掀了盖头也不知该做什么了,两个人对视片刻,没忍住一起笑弯了腰。
“娘子,前路漫漫,你我二人还要携手共度,还请多多指教呀!”
“夫君~”
就在这时,秦扶清听到门外喜婆子卷土重来,大声提醒道:“新娘子,新郎官,子孙饺来咯!”
门再次被打开,又涌入一堆看热闹的家伙,他们嬉皮笑脸的,见新娘子红盖头都被掀开,便开始嘲笑秦扶清心急。
秦扶清挥着袖子让她们走远些,“去去,去前院喝酒去,别再这里凑热闹。”
王宝达喝了一些,趁着上茅厕的功夫跑来了,大叫秦扶清没良心,“我们可是替你挡酒,连弟媳都不能看了吗?”
“什么弟媳?叫嫂子!”秦扶清纠正称呼。
“我比你大!”
“我还是班长呢。”
秦扶清提起这个久违的称呼,周霆王宝达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是啊,他们怎么忘记了,虽说秦扶清比他们都小,可他打小就是几人中的领头羊,让他低头称弟可不容易。
所谓的子孙饺,就是没煮熟的饺子,半生不熟寓意生子,秦扶清和素琴一人吃了一个,没咽下去,做做样子便吐掉了。
在众人的追捧下喝了合卺酒,素琴也多少有些适应过分热闹的婚礼现场。
秦扶清想要度过安生夜晚怕是不太容易,前院好多人在找他,想给新郎官敬酒,奈何根本看不见人。
秦扶清让素琴换身衣裳,陪他一起出门见见父老乡亲。
喜婆连忙说这样不符合规矩。
秦扶清压根不在意,“她是我的夫人,就是另一个我,有什么不符合规矩的?”
素琴本来也有些抗拒出去喝酒,只觉得外面都是生人,还都是男人,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听秦扶清这样一说,也不抗拒了,赶忙让碎云帮着找件合体的新衣,换上之后头妆未变,被秦扶清带在身边去前院转转。
这是他们二人的婚礼,哪有新郎官在外面喝酒玩闹,独留新娘子一个人在房中空守的道理呢。
前院到处悬挂着红灯笼,院子里亮如黄昏,众人坐着吃席,送菜的都和秦扶清家中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要是没这层关系,还不好做传菜人。
就连在那洗盘子刷碗的,大多都是青牛村自告奋勇前来帮忙的妇人。
喜宴上的大厨有六十多个,有的是自荐,有的是他人推荐,每桌共有十六道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几乎都快齐活了。
院子里约有三十多桌客人,外面也有客人,安溪县有些百姓自发来给秦扶清贺喜,秦扶清来者不拒,礼金不给来吃席都没关系。
为了准备这场宴席,钱鑫起码忙活了一个月,差点把头发都给累白了,粮食,菜,肉,桌椅板凳,来的人位置安排……
这些事看着简单,可放在秦扶清这个位置上,再简单的事都需要用心。
秦扶义没有这些经验,娄雨贤更是不懂,到最后,只能让钱鑫这个外人来帮忙主持,秦行和秦扶义跟在他身边潜心学习。
秦扶清高中状元,对秦家人来说最大的考验就是,他们不知道作为状元郎的家人应该要怎么生活。
生活中涌入太多的变故,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平时交好的友邻村人逐渐羡慕到客气,一些不熟悉的远亲突然变得亲近……
尤其对秦家年轻一代来说,他们身边的诱惑突然多了起来。
一巧二巧三巧四巧已经长大,又是女孩子,尚且有自制力,秦扶义也是如此,可在驴娃子身上就有些不一样了,他想要交到真心朋友,难度大概是其他兄弟姐妹的几倍。
而秦家人就在这个动荡的关头摇摇晃晃,历历在目的贫穷过往,触手可及的权贵财富,一面在前,一面在后,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他们还在摸索之中。
秦扶清的婚宴,就是给他们用来练手的。
其中最棘手的,还是赵草儿的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