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秦石头只道:“舅舅送我回来的,天晚了,他急着回家,把我送到村口就回去了。”
“这孩子,怎么不来家住一晚呢?”王丽梅有些心疼弟弟,把儿子领回屋,连忙又去端饭来。
家里忙着春耕,天黑了才回来,也刚吃过饭不久,饭还是温热的。
秦石头大口大口吃着饭,享受着家里人的唠叨。
锁头等他一吃完饭,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口齿清晰地叫道:“三哥!”
“锁头!哥哥试试你有没有长胖!”秦石头把弟弟抱起来,他只比锁头大三岁,赵草儿看见道笑道:“真是蚂蚁衔稻,锁头,快叫你哥哥放你下来,别累着他了。”
锁头踢着腿:“哥哥,我要下去!”
郑氏道:“锁头见天说话嘴里像是含着一口水,我原想着是还不会说话,这叫人不是叫的挺清楚吗?”
王丽梅替儿子正声道:“他哪里是不会说话?他就是懒!”
锁头即使下来了,也赖在秦石头身旁,秦石头捏他脸颊,逗他:“锁头,你是不是懒得说话?”
锁头道:“不想说,累!”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秦石头上学半个月,家中一切都还好,买了驴,家里人手也勉强够,这几天正在插秧,每日秦春富一个人早起磨豆腐,卖到半晌午豆腐卖的差不多,就紧赶慢赶去地里干农活。
怪不得秦石头见他爹瘦了一圈。
连忙上前说些好话:“爹,你辛苦了,若是起太早,不如中午小睡片刻呢。”
怕自己说的没用,他又搬出古人的言论来:“我们夫子说了,一觉闲眠百病消,睡够了才不会生病呢。”
秦冬财也道:“大哥,我就说吧,让你休息你不休息,家里的活能是争抢着就能干完的?干完这还有那,就慢慢来吧。”
秦木桥“嘶”了一声,“是娄夫子说的,那肯定对,你说这读书人是厉害是,还没考中举人,只是个秀才,怎么就懂得那么多?又会磨豆腐,又懂医术,咱石头以后也能这样?”
二儿子一回来,王丽梅笑得嘴巴都合不上,刷完碗回来,正听到家公这样说,她忙道:“爹,人家娄夫子不是考不中举人,他这么有才华,肯定考上了,不过是得罪了人,人家害他罢了。”
“对,就是这样!”
秦木桥摇头:“那些人还真是坏,当官的能有几个好人?咱们啊,没啥本事,遇到当官的,千万要绕着走。”
秦家人都信服地点头。
赵草儿又道:“那以后咱石头做了官,咱也绕着走不成?”
秦石头连连摆手:“那不可,我要做就做好官,你们可别不要我!”
家里人又哈哈笑起来。
秦木桥满意地点头,嘱咐孙子:“石头说的对,将来你要做官,就要做好官,千万别做那些生孩子没屁眼的缺德事,糟践人!”
秦木桥咬牙切齿,像是想到了什么。
家里人即使说着话聊着天,手里也都没闲着,各有各的事情做。
见时候不早了,王丽梅才催促孩子们赶紧去睡觉。
爹娘兄弟姐妹齐挤在一个大床上,秦石头左手边是大哥虎头,右手边是弟弟锁头,两个姐姐睡在最里面。
关上门,一大家人细分一下,他们是更紧密的一家人。
秦春富累的狠了,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鼾声四起,秦石头很快也闭上眼睛,陷入香甜的梦乡。
秦春富寅时起,去院子里拉驴磨豆腐,秦石头听见了,但是太困,没能睁眼。
接着第二早起的是王丽梅。
秦石头也听见了,翻个身又继续睡。
等他醒来,床上就只剩下他和锁头,还多了一个猫娃子。
一巧二巧出门挖水蚂蚁菜,这种野菜人能吃,牲畜也能吃,春天时田间地头多的是。
估计是二叔婶娘都去忙了,怕猫娃子一人在屋出事,就把他给抱到这屋来了。
秦石头蹑手蹑脚起床,外面天色大亮,他今天下午就要走,当然要趁着白天多干干活。
先喝一碗豆浆,吃鸡蛋和饼子填饱肚子,秦石头找了两根绳子就要出门,锁头睡眼朦胧,光着脚下床,站在门口揉着眼睛道:“哥哥,你去哪?”
“哥哥去捡些柴火,你要不再睡会?”
“我也要去!”
“那你进屋穿好鞋,赶紧吃饭。”
等锁头一吃完饭,秦石头就牵着他出门。
他们这地方离山远,可平时烧饭烧水都要用柴,农家买柴嫌贵,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也有人烧秸秆,可秸秆不耐烧,别的地方用秸秆也多。
秦石头捡柴的秘诀就是到树林附近,有些树是人家私有的,不许外人砍,但他们自己砍完背回去,有时候会掉一些。
他所谓的捡柴,就是捡那些没人要的。
有时候为了捡一捆柴,能走好远。
不过秦石头从三岁就开始捡柴,捡柴技能最高,还有视力提升和绳艺提升buff,这怎么不能算是作弊呢。
没一会儿,秦石头就捡一堆柴,把绳子铺平放在地上,柴火堆上去,他语重心长地教导弟弟:“哥哥像你这么大时就已经会出门捡柴了,现在我要把我毕生所学的捡柴技巧教给你,你可要认真学!”
锁头懵懵懂懂,坚定地点头:“好!”
捡完一大捆柴,估摸着够家里人烧七八天,秦石头才收手,连拉带背地把柴拖回家。
接着又开始喂鸡鸭,给菜园子的菜堆粪肥,再看去年种下去的扦插月季,已经长有二三十厘米高,早已发出新芽,结有花苞。
估计下次再回来,就能授粉了。
第52章 挣小钱钱(3)
秦石头明天要开学,当天下午就要把他送到舅舅家。
秦春富因此得了半天闲,郑氏用豆渣做饼,约摸做了十来张,全让秦石头带着去读书吃。
秦石头没有拒绝让爹送他。
他要是说自己走,家里肯定不放心。
走了不到两刻钟,秦春富怕他累,非要背他。
秦石头比去年长大些,再让他坐肩膀就有点压脖子了,只能背着。
就这样走着背着,总算到了王家村,秦春富照例去见岳父岳母,闲聊些家长里短,又叮嘱秦石头要好好听话。
也没有留下吃饭,便急着赶在天黑前回去。
他住在舅舅家,家里本来是要给外公外婆钱的,可外公不要,说他一个孩子能吃多少钱的东西。
秦木桥没办法,又不愿让老亲戚吃亏,每次收成过后都会送来些自家打的粮食。
贫苦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
杏花快开败了,院子里铺了一层粉白色的杏花瓣,有时候风一吹,便把花瓣再次卷飞起,落到屋顶的茅草上。
秦石头把舅舅王立来拉到屋里,还没忘记请他帮忙的事情。
“舅舅,其实我前天下午骗你了,我没急着回家。”
还不等王力来瞪眼,秦石头连忙把事情都给说出来。
“……东西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想请你帮忙把花和笋运去县里,然后就不麻烦你了,可以吗?”
说实话,秦石头还挺怕舅舅会拒绝的。
上辈子他没什么亲人,即使重来一世,带着那些活过几十年的记忆,也不懂得真正的孩子到底会怎么和亲人相处。
小时候他喝娘的奶,总是不好意思,被爹爹抱起来扛在肩头,也总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就像是从没得到过爱意的孩子,突然全都拥有了,他总要有一段反应的时间。
秦欢告诉自己,她现在是秦石头,是一个孩子。
所以就顺其自然地做个孩子,享受自己从没拥有过的爱吧。
怕归怕,他也知道舅舅不会拒绝他。
果然,王立来咬牙切齿地掐他脸颊:“好你个臭小子,竟然敢骗我自己回家!?这么晚回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娘交待!”
秦石头被他掐的眼泪汪汪:“舅舅,疼!轻点!”
“轻不了一点!我要是告诉你娘,你非得吃竹鞭子!”
被舅舅狠狠教训一顿,秦石头揉着发烫的脸颊,小心翼翼问道:“舅舅,那你是答应帮我了?”
王立来冷笑一声:“我要是不帮你,你又准备做什么?”
秦石头有些心虚:“我不会再骗你了,舅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那天肯定是鬼迷心窍了——”
他一边自我批评一边看王立来的脸色,见舅舅没那么生气,又嬉皮笑脸凑近:“舅舅,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王立来经不住他软磨硬泡,自己这个外甥,向来早慧,可就是太聪明了,才会有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连大人都想不到的异想天开。
于是第二天,六个人碰面,开始商量计策。
首先就是时间问题,早晨七时娄夫子要去殷家私塾,差不多要到十时到十一时中间才能回来,下午则是十四时去私塾,下午五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