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义成了家中管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管。
钱鑫向外看两眼,又回头道:“公子,上个月有两个扬州来的厨子入我府中,可要他们来操持宴席?”
秦扶清办宴席可不是小办,这么多人给他送礼呢,怎么都得大办个几天几夜,所需工人都有几百之众。
岳丈和小舅子都没法来,素琴一个人孤苦伶仃出嫁,若不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婚事,秦扶清自己都觉得过不去。
不过素琴的几个表哥正在来的路上,估计明后两日就能到达。
也算是代舅家出面了。
素琴这是远嫁,虽说将来秦扶清要在京中定居,但成亲之事要在他老家,难免委屈素琴。
想着这次要待的宾客众多,秦扶清便点头道:“那就叫来吧,也麻烦你多费心思了。”
“公子言重,这算什么麻烦呢!”钱鑫喜笑颜开,他不怕秦扶清使唤他,就怕秦扶清对他爱搭不理,翻脸不认人。
钱鑫离开之后,秦扶清拿朱笔在日子上圈个红圈,再有五日,就到他的大亲之日了。
两辈子加起来,结婚也是头一次,秦扶清心中很是复杂,有期待,还有欢喜,还有些害怕。
两个人过日子和一个人过日子是不一样的,为人子这个课题他练了一二十年,稍微有些成就,但为人夫的课题,他有些迷茫。
不过想再多也没用,该来的总是会来。
赵明轩把王立来改良的安溪稻种上报给朝廷,目前还没收到音讯,按照秦扶清的了解,多少能为王立来谋个一官半职。
等他成亲之后,祭祖修宗祠,秋里就要返程回京了。
正想着事,便看见秦扶义脚步匆忙地赶来,“扶清,娄姐姐和苏木回来了!”
秦扶清“腾”地站起来,面露喜色,赶紧出去迎了几步,娄含真和苏木就跟在秦扶义身后。
“你们怎么回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成亲?总觉得不回来参加你的亲事有些过意不去,我和苏木找山长要了一个月假期,特意回来给你贺喜!”
“准新娘呢,她在何处?我这儿还有些好东西要送给她呢。”
上次在青州娄含真和素琴相处不错,两个女孩子颇有共同话题。
“你们回来后还没回家去吗?琴儿就在老师家中住着。”
苏木笑道:“我说先回家去,含真怕老师师母唠叨,偏要先来你这里,要拉你一起回去。”
秦扶清明了,哈哈大笑,这是要把他当挡箭牌啊。
“罢了罢了,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吧。”
娄含真笑得促狭,“说什么陪我走一趟,怕不是你想见琴儿吧?”
秦扶清也不解释,他确实有两三天没见到素琴的面了,二人书信倒是未断。
第422章 近家情怯
时隔许久未回家,娄含真满面愁容,生怕回家后迎接她的是狂风暴雨。
石氏是各种层面上的好女人,为妻为母她都很了不起。
只不过娄含真与她性子相反,小时候被管教太过,又夹在爹娘中间,难免心思敏感。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偏她家反过个来,慈父严母。
有些姑娘家的话娄含真没法和父亲说,也无从和石氏说,母女两个之间有感情,却总是聊不几句话就要吵起来。
若不是秦扶清出现,弟弟出生,娄含真只怕要被石氏管得很死。
秦扶清知她心中顾虑,为师娘说不少好话。
“师娘刀子嘴豆腐心,心里一直惦记你,你在小报上发表的诗词,她一一收藏,逢人就拿出来夸你。”
“真有此事?”
“我何时骗过你呢?”
苏木拉着娄含真的手也道:“我还记得小时候老师留我们几人在家吃饭,师娘表面不情愿,可每次烧饭都很用心,对我们来说,师娘就像亲娘一样。”
石氏好歹是正经石家出身的小姐,娄雨贤最穷的时候,家里连个婆子都请不起,还要她亲自动手洗衣烧饭,可不是委屈她了么。
娄含真听了这些劝解,心有所感,马车很快到娄府门口,她被苏木扶着下车,看到那块写有娄府的牌匾,神色复杂。
当初借着秦扶清要她帮忙的理由离开这里,她怎么都没想到一走就是两三年。
这三年时间里,她常和父亲通信,却少有和母亲的联系。
只因她从未收到过母亲的回信。
时间一久,娄含真就觉得母亲还在怨恨她。
恨她不是闺中小姐,恨她不听劝告老实待在后宅之中,恨她看上苏木,不听媒妁之言。
每每想到这些,娄含真都心怀愧疚,严重的时候甚至无法安眠。
她是个胆小鬼,若不是对她来说像亲弟弟一样的秦扶清成亲,只怕她还没法鼓起勇气回来。
门房认得秦扶清的马车,连忙开门迎接,要去府中通报。
看见娄含真他还愣了片刻,秦扶清忙道:“不用通报,我们自己进去,好给师娘一个惊喜。”
门房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娄含真嘴角噙着笑意,竖起手指:“嘘!”
“大小姐快进来,夫人要是看见你,肯定很高兴。”
“我娘和我爹还好吗?”
“老爷和夫人好得很,小少爷也好,府里大家都好!”
“抱朴可请夫子开蒙了?”
“老爷在给小少爷开蒙,有时秦少爷也会来教导小少爷。”
秦扶清刚中举那会儿,石氏就有让他收娄抱朴为学生的意思,只不过秦扶清事多繁忙,留在县里的时间并不多,怕耽搁抱朴,才被搁置了。
他回来之后,偶尔有时间就会过来教教抱朴,两个人关系相当好。
“素琴姑娘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吗?”秦扶清问道。
“琴姑娘和夫人都在厨房呢,她听闻少爷喜欢吃王大娘做的羊肉馅饼,说什么都要学一学,少爷真是好福气。”
当初娄雨贤带着全家到安溪县城安家,请了王大娘做厨娘,王大娘这人脾气直,虽是给主家干活,却总忍不住指指点点,不过她厨艺了得,别说秦扶清几个孩子,就说石氏自己,也喜欢得不得了。
只能一忍再忍,把话多的王大娘留下。
王大娘话虽多,心性极好,这些年相处下来,和娄府上下处成一家,和石氏关系也改善多了。
娄含真也喜欢王大娘做的羊肉馅饼,立马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一回来就能吃到这好东西。”
厨房里,王大娘正在教素琴揉面团,小姑娘力气不大,揉没两下就气喘了,王大娘立马收手,“没事,你只管学就行,到时家中有下人,这些粗活让他们来做,只要有这份心意秦少爷就很高兴了。”
素琴用手背擦擦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吗?”
石氏在一旁看着素琴,目光专注,笑意盈盈。
闻言拍着素琴的手背道:“你与扶清心意相通,难道还不知道他的性格?别说你还纡尊降贵做给他吃,就是你说你想吃,只怕他都要连夜来学。”
厨房里都是了解秦扶清为人的女人,忍不住都笑了。
小香道:“秦少爷就是这样的!”
“你呀,命好,嫁给扶清就等着享福吧。他家中婆子姑子性子也都极好,读过书,通情达理,你嫁过去就是秦家的女主人,不用老想着讨好谁,做女主人就要有女主人的气势来。”
素琴在娄家待嫁,相处几日,石氏就把她的性子给摸清楚了。
这孩子幼年丧母,虽有祖母和舅妈帮衬,可大多数时间身边只有嬷嬷和丫鬟,缺少女性长辈持续地关怀。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她容易想太多,生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也没人告诉素琴嫁人之后要如何与婆家相处,而这对所有女人来说,都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重大难题。
石氏给她讲自己刚嫁人的事,她那时嫁给娄雨贤,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二人两情相悦,娄雨贤对他极好,婆母虽有不忿,但碍于儿子情面不敢讲。
后来她生下女儿,娄雨贤多次应试不中,家中情况越来越糟,婆母对她意见也越来越多。
幸好他们很快就命不久矣,石氏才没遭受太多蹉跎。
婚后她节俭持家,待夫君待婆母都掏心掏肺,就因她是娶回来的女人,就被婆母当成外人,什么错都成她的锅了。
“做媳妇的天生与婆母不和,不过你又不是与婆母过日子,等扶清述职回京,婆母总不能跟在你们身边,你只需让扶清爱你敬你就可以了。”
这些经验对素琴来说是陌生而宝贵的,她察觉到石氏对她真心的善意,因此对石氏也极为尊敬,说什么都应。
“哎,你真是乖巧懂事,不像我那个逆女,总是要说些离经叛道的话来气我,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石氏又想到娄含真,忍不住吐槽。
素琴抿唇笑道:“伯母,含真姐姐很厉害的,有这样的女儿应该是您的骄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