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清在第七名,一甲之流,却连探花榜眼都挨不着。
景帝心中有气,按捺不发,装作仔细看过前十名的考卷,忍着道:“诸位爱卿阅卷有功,该赏,只是这秦扶清的考卷,朕觉得答的不错,为何不在前三呐?”
几个大臣不敢左右乱看,也不知景帝是什么意思。
“赵德芳,你来说,秦扶清的考卷有什么问题吗?”
“回陛下,秦扶清的考卷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年纪太小,尚不到二十,如此小的年纪,怕他骄傲自满,影响将来的仕途,所以微臣就斗胆将他排为第七。”
“胡言乱语!”景帝没忍住开骂了,要是换个别的理由,他可能还没这么生气,可一听说这些大臣是觉得秦扶清年纪太小,他就恼火了,“谁定的规矩,头名不以学识论而要以年纪论,要以年纪论的话,这个六十岁的范启和才应该做状元才对!”
众大臣被吓的不敢说话,连忙认错,景帝大手一挥,“依朕看,排他前面的学识都不如他,不如他年轻有希望,也不如他根基扎实,尽学些吹捧之事,只需将秦扶清提为状元,其他的就沿顺序定下吧!”
众臣不敢有异议,本来排名就是由陛下决定的,他们也不过是提议,只是没想到景帝会因此发火。
尚未及冠的状元,当世罕见。
“陛下,微臣还有些提议。”
“你说。”
“若是按照顺序延续,就有些不对了,张宏做榜眼也不辜负他多年寒窗苦读,可原本的榜眼不适合做探花呀。”
大臣有些苦闷,原本的榜眼名叫刘敬,这人生的有鼻子有眼,顶多算是端正,和探花毫无关系。
若是选出个丑探花来,估计要招人笑的。
不过真要定下名次,还需景帝先见见这些新科进士,尚且不急着定下谁是探花谁是榜眼。
今年的进士之中,确实有个容貌出众的家伙,听说有“小潘安”之名,景帝见过他的画像,觉得此人担得起称赞,就也将他破格提拔,选做今年的探花。
名次既定,皇榜张贴,这是比贡士放榜还要热闹的一天,无数人走出家门,早早地在礼部衙门外等候。
秦扶清也没再出燕京,素琴舅舅一家千叮咛万嘱咐,叮嘱他不可再擅自离开,万一高中有人报喜找不到他人,说不出可不好听。
放榜的大清早,天还没亮秦行就早早去等候,他帮秦扶清看榜多次,从没像这次如此激动。
周围人越来越多,有人还摆摊卜卦,六十文钱算一签,算的人还不少。
秦行对这些虽然不感兴趣,可见其他士人仆从如此紧张,也不由得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祈祷。
保佑我家少爷考个好成绩,也不枉这些年辛苦读书。
第391章 朝为田舍郎
“中了中了!少爷中了!”
秦行一路跑回府中,嘴里嚷嚷着中了,脸兴奋得呈现猪肝色,时值春闱期间,此类景象并不少见,路人见怪不怪,只好奇他家少爷到底在什么位次。
正好奇着呢,就看见风一样跑走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大趟队伍,敲锣的,打鼓的,身穿红衣吹着喇叭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正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今年的状元郎是谁?”
“状元郎名叫秦扶清啊,此前从未听过,据说还未及冠,就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啧啧啧,真是厉害!”
仪仗队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想一观状元郎的风采。
秦行跑得飞快,身后有人骑马都赶不上他,等他跑回素府,啪啪啪把大门拍的震天响,“少爷中状元了!”
“什么!”看门的门房惊叫一声,随后大喜朝后院跑去:“秦少爷中状元郎!”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仆从,听到这消息之后都朝后院跑去,看谁跑得更快,素阿福也是无比惊喜,欢喜得差点昏厥过去,他家姑爷中状元了!
秦扶清正在洗漱,准确来说他正在用马尾毛做的牙刷蘸了青盐仔细刷牙,就隐约听到有人打声呼喊什么。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走水了,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那声音由远及近,秦行最先跑来,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少爷!你中状元了!”
秦扶清停顿的动作继续,他一边刷牙,一边想古时候的青盐刷牙真不舒服,想念现代的牙膏,之前没什么时间,中状元后有钱又有闲,要不把牙膏给捣鼓出来吧?
“少爷!”秦行喊了一遍,秦扶清却像是没听见没一样,他又大声喊道:“您中状元了,怎么不说话啊?”
秦扶清漱漱口,府里的下人几乎都跑来了,后面还有人在来的路上,所有人都盯着秦扶清,眼神激动且狂热地看着他,素阿福最是激动,一嘴唇颤抖,一边念着祖宗保佑,一边热泪盈眶。
把漱口水吐掉,秦扶清问道:“我中了状元?”
“是啊,您中状元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他,诡异的如同做梦一般。
秦扶清真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他在梦里想了无数遍自己考中状元的情形。
如果考不上贡士,每隔三年都可以来考一次,总有机会能考上。
考上贡士之后通过殿试就是进士,进士有很多,但状元只有一个。
三年,这偌大的土地上也就出一个状元,往上数几百年,科举制度出来以后,也就两三百个状元,个个都有名有姓,记载在《登科录》之中呢!
考状元不亚于登天之难,秦扶清就是知道,所以此前只敢想自己有中状元的可能,却毫无把握。
他这人容易知足,就算考不上状元,只要做了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他真的中状元了
就像是本来只想考个名牌大学,结果一不小心以全国第一的好成绩被清华北大抢着要。
不,或许比考上清北还要夸张。
在古代考状元的难度可比考清北高太多了。
秦扶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就像是局外人一样,魂魄有点发飘,游离在身体之外,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行动。
他的额头不烫,温度还有点低,微微出汗。
秦行明显慌了,“少爷,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秦扶清摇摇头,想把那种失重感摇走,奈何人越来越晕,他脚下踉跄,身子差点软倒,又喃喃问道:“我真中状元了?你没看错?”
秦扶清一边觉得自己没出息,可他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心跳声震耳欲聋,眼前的光明亮到刺眼。
一如他的前途。
秦扶清,你真是有出息了,前途亮到刺眼啊!
“管家!管家,少爷这是怎么了?快来人!请大夫!”
秦行慌乱极了,他可从没见过少爷这般模样,秦扶清一向是泰山面前不改其色,而且身体倍棒,风寒都没怎么得过,怎么突然头晕呢?
还是素阿福有经验,他道:“常听人说人极度欢喜之下会昏厥,我想姑爷应该就是太高兴了,来人,快小心搀扶姑爷回房休息,我这就去请大夫。”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上前,帮秦行搀着秦扶清要送他回房,秦扶清只觉得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脑中像是走马灯一样想着事情,过往这么多年的认识的人一直在他脑中闪现。
冬日里下过雪,乡村小道满是泥泞,怕弄脏他的鞋袜和衣裳,爹背着他把他送去老师那,爹怕弄脏他的鞋袜,脱了鞋踩着刺骨的冰凌,长满厚实老茧的大脚被冻得通红。
他想到夜里睡醒,看见娘在他房中,用软尺为他量着身长,只因他常在外求学,娘见不到他,想为他做新衣,都不知道他穿多大的衣裳,只能趁着夜里给他量体时多趁着照进屋子的月光多看他两眼。
他想到了家中姊妹,为了给他读书,家中养鸡下的鸡蛋除了给他吃,就是留着去集市卖钱,大姐穿剩下的衣服给二姐穿,二姐不合身的衣服给三姐穿,身上打满补丁的姊妹,坐在饭桌前啃着馒头看他吃鸡蛋。
他想到了爷爷奶奶,下田耕地,做饭洗衣,吗,他教家中兄弟姊妹读书时,爷爷最爱坐在门槛上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
奶奶嘴硬心软,一边说着送他读书耽误家中攒钱,一边把养鸡种菜挣来的钱贴补到他身上。他去外求学时,奶奶将他叫到房中,私自给他银钱,叫他不往外说。
他也忘不了在外婆家中住的那几年,一日三餐,悉心照料,恩情难还。
恩师,娄姐姐,师娘……
还有苏木,周霆,王宝达,殷杰,他们一同读书,一同玩耍,一同求学……
这些年不是梦,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怎么会觉得虚幻呢。
素琴听闻喜讯后匆匆赶来,看见秦扶清失神瘫软,心情也从喜悦变为紧张,她连忙叫住要去请大夫的管家,让他从后门出去,找个嘴严实一些的大夫,免得新科状元喜极发癔症的事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