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春闱已经没多少天了,白龙寺热闹非常,除了赶考的学子,燕京的女子们也都携手出游,来此赏花礼佛。
像素琴这样的官员家眷,礼佛自有去处,在前院捐过香火钱后,就有个小沙弥领着他们向后院走。
虽说佛前一炷香,芸芸众生是平等的,可在白龙寺这里,香客的心可能是平等的,身份却是有等级的。
姚子圣完成了寺庙里的描金工作,暂时没接活,打算一心准备考试,今日在家中读书,没跟着他们前来,至于锁头,他则跟在素之问身边,提前熟悉环境。
是以今日来白龙寺的只有秦扶清和素琴二人。
领路的小沙弥正给二人介绍寺庙的构造,领着他们朝后面走,迎面就撞上一行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头上簪花,面白无须,个头挺高,只是脸有些浮肿,一双眼睛也有些肿。
素琴看见那人时立马皱眉,低声对秦扶清道:“这人就是马亦卿,真是麻烦。”
她下意识向秦扶清靠近,挨他极近,“咱们回去吧,不往前走了。”
秦扶清与马亦卿打了个照面,很不幸,对面几人也看到他们了。
“哟,这不是即将上任越州海防政事的素大人的千金嘛,真是巧了,居然在这里遇到。”
“我听闻素家千金尚未出阁,怎么身边还跟这个男人?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般高不可攀啊!”
马亦卿身后两个男子一唱一和地,明摆着是在造谣素琴。
“别和他们起纠纷,”素琴皱眉,抓住秦扶清的手腕,“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而已,咱们走吧。”
秦扶清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想激怒他,可现在确实不是起纠纷的时候。
二人转身要走,谁料马亦卿突然开口道:“站住!”
素琴和秦扶清都听到了,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加快脚步想要离开。
“他娘的,老子叫你们站住,没听见吗?”
马亦卿也不按常理出牌,一个成年人,被人忽视就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叉过去,偏偏他非要自取其辱,快跑两步追上来,“素家小姐看上的就是这种窝囊废?连出头都不敢,他算什么男人!”
马亦卿一只手搭在秦扶清肩膀上,明摆着是在骂他,想要通过羞辱秦扶清的方式,让素琴难堪。
“废物,我叫你站住!”
“啧。”秦扶清不耐烦地停下脚步,马亦卿想要把他掰过来,不曾想秦扶清看起来瘦弱,实际上动都不动。
尝试了几次,秦扶清一直背对着马亦卿,倒让他恼羞成怒了:“你!”
素琴回过头,一张脸因为生气更加明媚:“马公子,您到底要做什么?!”
“娘的!老子就不信弄不动你了!”
马亦卿自觉没了面子,偏要把秦扶清整服帖。
“你放开他!”
“滚开!”
马亦卿根本不是在乎素琴,他对这样的千金小姐根本不感兴趣,什么女人没见过,什么女人他都不稀罕,他只是觉得亲爹想和素之问联姻,素之问就应该老老实实感激涕零地把闺女送到他府中,谁知道素之问竟然阳奉阴违,把女儿许配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就算了,还请陛下下旨赐婚。
这不是在打他爹的脸吗?
前几日马相因为被素之问拒绝,回去后生了几天闷气。
马亦卿是马相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最看重的儿子,自认为要替亲爹讨回面子,所以看见素琴和秦扶清公然出现在白龙寺,他心中比谁都要窝火,发誓要让秦扶清丢脸。
他吼素琴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推人,秦扶清也是有脾气的,下一秒岔过腿,身子下压,一只手拽住马亦卿的胳膊往前拉,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啊!!!”
马亦卿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罪,疼的他直接发出凄厉惨叫。一旁的素琴也看傻眼了,没想到秦扶清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都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揍他啊!”
马亦卿一声怒吼,几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打。
“你退后,小心别伤着你了。”
都到这时候了,秦扶清还是那么沉稳,素琴听话地跟着小沙弥后退,眼看着人都冲过来了,急忙道:“你小心些。”
“就这几个菜鸡,无需挂齿。”
秦扶清还真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好歹他也是从小干农活体力活,闲着没事就锻炼身体,长这么大就没怎么生过病。
别看他身材纤细,可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骨子里是女性思维,秦扶清对自己的身材也做了不少要求,拒绝邋遢,拒绝大肚腩!
所以几个小扒鸡在他手底下根本过不了几招,三下五除二,秦扶清就把他们给踹趴下了。
眼看着手底下的人都被秦扶清给打趴下,马亦卿面子上更过不去,“他娘的!”
随着他大吼一声,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把匕首,朝着秦扶清跑来。
素琴看见锋利的刀芒时吓得呼吸骤停,“扶清!小心!”
秦扶清回头,一个高抬腿踢中马亦卿手腕,匕首飞落一旁,他面色阴沉,走到马亦卿身边,对着他下面就是狠狠一脚。
这一脚下去,马亦卿再也没能站起来,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察觉到不对劲的小沙弥早就跑走搬救兵了,素琴赶忙上前,把秦扶清拉到一旁上下检查,“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他们几个,还伤不到我。”
秦扶清不屑地道。
真是丢人的男人们,在现在这个时代占据着全方位的优势,居然把心思和精力都用在吃喝玩乐上,以至于几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文弱书生。
对,秦扶清一直把自己当成文弱书生,若他有心练武,估计成就要比锁头高。
不多时,接连的脚步声响起,一大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人呢?在哪?”
意外的是,听声音竟是女性。
“长公主,他们在这里!”
长公主?
秦扶清听到称呼,回过头,正看见一位富贵端庄的女性从拐角走出来,正是北明的长公主,梁昭月。
第339章 长公主
北明有且只有这么一位公主,能被人称为长公主。
哪怕秦扶清之前曾和长公主通过书信,可他仍旧不知道,原来长公主竟是这般年轻。
梁昭月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很好。
她是景帝最小的妹妹,又与陛下一母同胞,陛下登基时,她不过五六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出生时太后年纪不小,她一出生身体就不太好,从娘胎里带着弱,被百般呵护着长到成年。
成年后,梁昭月也并未外嫁,而是由陛下在百官之中为她挑好贤婿,在京中置办宅子。
可惜长公主的婚姻不太顺利,她的第一任夫君,与她成亲不到三年,从马上摔下来不幸身亡,陛下再赐婚时,给她找了个身强力壮的夫君,谁知有过几年,竟然在游船时酒醉掉入河中淹死。
第三位,第四位……
梁昭月的驸马一个接一个,可惜每个都不能善终,并且一任比一任寿命短。
除了和第一任驸马生下一个女儿,后面梁昭月再未生育。
如今算起来,长公主的千金也待字闺中,且其性格与其母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公主的婚事坎坷,从一开始百官心动,都想做驸马,到后来对她避之不及,甚至有人在京中传谣言,说长公主命中克夫。
后来这些人被陛下揪出来,杀了一些,谣言才逐渐平息。
有人看不惯长公主娇纵任性,多次上书想要景帝惩治他的亲妹妹,景帝都视而不见。
作为全北明最接近自由的女性,梁昭月的很多思想和行为也很特别。
比如资助贵妇办女子私塾。
她喜弄风月,连带着对文人也有几分怜爱,却又因办女子私塾,引得那些文人对她夸赞又不满。
总而言之,长公主是个复杂且任性的人。
不管她在百官之中的风评如何,在景帝面前,长公主说话非常有用。
因为除了身份尊贵以外,长公主从不插手朝政之事。
她和每位皇子都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作为姑姑对每位皇子一视同仁,由于其低微颇高,求她帮忙在陛下面前说好话的皇子并非没有,一直有皇子试图拉拢她。
可梁昭月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不会去帮助任何人。
她身份高,地位高,却又在政治一事上保持高度敏锐。
即使早已不是当年几岁的小女孩,可在陛下心中,想来她一直都是陛下孤家寡人心中最柔软的家人存在。
秦扶清对长公主的了解,几乎都来源于长公主身边的女官。
当初秦扶清在青州开办女学,缺少人才,在乔夫人的引荐下写信给这位尊敬的长公主,不仅收到了长公主的回信,同时还收到她的帮助,一位精通医术的女官,以及一些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