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大皇子,今年都三十有九了,孩子都已经十七八岁了!若是景帝再晚些退休,等大皇子登基时四十多岁,又能再坐多少年的皇位呢。
这些自出生起就赢在人生起跑线上的皇子,没有人会不向往那个位置,尤其是……站的越高,便想要更高。
马相看着素之问走远的身影,轻咳几声,立马被身后之人搀扶着,“大人。”
他轻轻摆手,示意人不要声张。
“老了,老了啊。”马相仰头轻叹,所有人都在争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呢,儿孙无能,还要他这副老弱残躯在朝中苦苦支撑。
若是在他有生之年不能亲眼见大皇子登上皇位,等待马家的会是什么?
马相在朝中沉浮几十载,只明白一个道理,大臣的兴盛荣辱,全都系在陛下一人身上,他说兴荣,便兴荣,相反亦是如此。
若是他再年轻十岁,精力再足一些,怎么也不会让素之问这等人在他面前放肆,可马相确实没有制衡素之问的手段。
素之问太聪明了,早早地预料到夺嫡会把京城的水搅浑,他便不留在京城,在地方耕耘,做学政这么多年,从他手下考出来的考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入了朝堂,这可都是人脉。
人脉有了,他又与京城各势力不相干,这么聪明的人,可惜马相没有早早地看见。
倒是让景帝注意到了他。
越州一事,其实早有苗头,陛下不动声色地要安排素之问回京后任越州海防政事一职,未尝不是敲打马相等人的意思,老而不死是为贼,陛下对权力还是那么野心勃勃。
原本马相以为,可以通过与素之问联姻,重新掌握越州,可林旭突然死亡,带来的变故实在太大,让他们所有人都被素之问打的猝不及防。
官职没了,联姻也没戏了,陛下身体依旧康健,远无出头之日,可马相,与这些人相比又能撑多久呢?
“明芳,请国师入府,老夫有要事相谈,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因为景帝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当初五皇子推荐的方术之士,也成了陛下亲命的国师,马相一向对这些江湖术士不屑一顾,可如今,他也没别的法子了。
“是,学生知道。”
回府的素之问并不知道他对马相的态度又掀起新一轮的轩然大波,他的内心,也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越州太过棘手,即使是他,也无全身而退的保证。
陛下对他信任无比,好像只要他去,就能击退倭奴,重建海防,可素之问……
忧心忡忡地回到素府,女儿早已在院中等待:“爹!”
素之问暂时放下忧虑,对女儿笑道:“琴儿!”
“爹,您进宫之后,没受到为难吧?”素琴担忧地看着老父,生怕他受了什么委屈。
秦扶清远远地站在后面,拱手行礼:“素大人。”
“好了,别这么客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书房说去。”
素之问将两个孩子带到书房,对秦扶清态度不是一般地亲切,他拍着秦扶清的肩头,“坐,自从安溪一别,你我也有些许时日没见,功课准备的如何?”
秦扶清全然把他当成考较学问的老师,起身恭恭敬敬地把自己这一段时日收获和疑问给说了出来。
素之问沉思片刻道:“学无止境,你学到今日,心中尚有疑问是好事,别说是你,就是老夫,读书读了大半辈子,未曾有一日不读,心中疑惑也是一日胜过一日,只多不减。”
“不过你在科举一事上学问扎实,等闲来老夫再跟你谈论,我今日进宫面圣,陛下命我十日内上任越州,担任越州海防政事,驱逐倭奴,重建海防,不许倭奴再次来犯,还要继续督促海上行商。”
“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秦扶清点头,“大人还没回来时,朝中就已经传出来消息,只是不知为何马相等人为何没有插手。”
“哼,”素之问不屑地冷笑,端起茶杯润润干渴的唇,“他?越州失守,林旭是马相手下的人,陛下没有因此迁怒于他,已是给他这个两朝元老面子了,至于这个职位,其实陛下早有表露出让我担任的意思,若非如此,我想马亦卿也不会找上琴儿。”
“爹,您都知道?”素琴有些诧异,她爹都不在京中,竟然把这些事情猜的那么准。
素之问摇头,“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心中只有地位和权力,为了这些,他们什么手段做不出来?”
“那,爹,既然您已经被任命,马相他们会不会依旧……”素琴问出最关心的事情,秦扶清也有些紧张。
“不必担心,爹早有准备,今日接过陛下旨意之后,我立刻向陛下请旨,请他为你们二人赐婚,陛下答应了,估计圣旨正在来的路上了。”
闻言,素琴瞪大眼睛,秦扶清看了一眼素琴,毫不犹豫地朝素之问跪下,“多谢岳丈大人!”
虽然女婿是自己找的,女儿也是自己要嫁出去的,可见秦扶清反应如此之快,一句“岳丈大人”还是让素之问有些惆怅。
不过,他就是再舍不得女儿,也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
因为他的缘故,京中不知多少人对女儿虎视眈眈,他到越州,总不能把女儿也带去危险之地,只能找合适之人托付,赵家亦能托付,可赵家老小有自己的生活,若是因此牵连到舅家,素之问也良心不安。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做出把女儿嫁人的决定,虽然秦扶清还未高中,可他有才学有能力,就算考不中,也能带着女儿回到安溪,平安顺遂地过日子,不会卷入朝中之争。
若他高中了,素之问自会为他铺路。
朝中浑水尚未变得干净,在此之前不如去地方安顿,到那时,他会请求陛下将来秦扶清派到地方历练,依旧能护女儿周全。
第336章 相互的好
父母爱子,则计之长远。
素之问就这么一双儿女,可以说把所有心血都放在他们二人身上。
陛下迟迟不肯立太子,早晚会有夺嫡之争的这天,只要在京中待着,就难免卷入各种纷争之中,若是站错了队,全家消亡都有可能。
就算是站对了位置,谁又能保证不沦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能够坚持笑到最后呢?
素之问明哲保身,早早地脱离京城,不仅如此,他拒绝赵家把素琴留在京中的请求,执意将她带在身边,另一方面,他把儿子送到军中,派往边疆苦寒之地历练,积累军功,远离复杂的政事纠纷。
同时,素之问也没忘记提升自己的地位,他在地方多年,该积累的名声都积累了,被调回京城是早晚的事,正因为他表现突出,又与朝中各派没有牵连,才会被景帝选中担任越州海防政事一职。
越州对北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无论是从粮食、海运还是经济……
如果失去对越州的控制,就像是一个人失去了左膀右臂一样危险。
素之问谋划的很好。
唯独没有想过他自己。
秦扶清与素琴的婚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了,素之问比谁都急着让他俩早日完婚,毕竟早日完婚,也省的女儿被人惦记。
不过这些话,他就不想让女儿听见了,“琴儿,你去叫阿福给爹爹准备些热水,一会儿我好沐浴更衣,等着接旨。”
素琴知道他还有话要单独和秦扶清聊,抿了抿唇,出门去了。
听到素琴走远的声音,素之问才开口道:“扶清啊,我如此仓促安排你二人的婚事,你心中可有芥蒂?”
一个男人,如果太过优秀,是不会愿意成为别人手中棋子的。哪怕是以为他好的名义。
素之问知晓,为了女儿,他不得不与秦扶清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秦扶清严肃地摇头,“岳丈大人言重了,别说今日是岳丈大人抢在我前面请旨赐婚,若是您没有这样做,小婿也会主动请您向陛下讨个喜事,为我和琴儿赐婚。”
这个回答,让素之问有些诧异。
“为何?”
“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知晓现在情况的严重性,倘若没有陛下的旨意,估计马相等人会为了拉拢您,不择手段,最后受伤的只有琴儿。”
“男人们的游戏,却拿女儿家当做筹码,何其无辜?我不耻马相等人的作为,可又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真到那一步,也只能鱼死网破,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可岳丈大人就不一样了,临危受命,陛下对您亦有愧疚之心,利用陛下的愧疚之心再护琴儿周全,又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呢?”
“更何况,这样安排,还是委屈了琴儿,婚事仓促,到时您可能还不在燕京,她一个女儿家才叫委屈,不过岳丈大人请放心,只要小婿一日在,就不会让她多受委屈。”
秦扶清言辞恳切,完全是站在素之问和素琴的角度说出这番话。
说的素之问内心十分复杂,只觉得他方才那般想秦扶清,真是小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