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出密林，可还是一片林子，天色愈发黑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阴影中窸窸窣窣，像是随时都有活物扑上来。
说不怕压根不可能，谢长萍手心早已被汗湿，她找一根树枝拿在手中，安全感几乎为0。
脚下踩的东西质感改变了。
谢长萍用手机手电筒一照，看见地上厚厚一层松针。
她扒拉出很多完整的松塔，从树上掰下一根树根，掰去杂乱的枝桠，又找到浸透松香的树枝，剥开树皮，她用葬衣把松塔裹住固定在树枝上，用滴落的松油把衣服浸透。
“嚓”打火机绽放出微蓝的火苗，火把被点燃，四周渐渐被照亮。
火把在野外的作用可比手机大多了，谢长萍总算松一口气，动物怕火，至少能稍微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一路走来观察所得，谢长萍推测自己应该还在牢牢山上，山势陡峭，她最好在原地等待天亮再做打算。
坐在松软的松针上，谢长萍看着火把，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二十一。
她手机已经用了思念没换，掉电很快，就算开省电模式，估计到明天一早也没多少电了。
如果等不到赵书记带人来救援，她该怎么办？
不要小看大山，人在自然环境里的力量很小……
谢长萍想到赵书记的叮嘱，决定如果天亮后还是如此，她必须往山下走去。
雄鸡一唱天下白。
山里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谢长萍趁这会儿功夫休息片刻，看见如鸡蛋黄般大的太阳升起后，她起身活动活动坐麻的腿，吃了一个水果糖。
把糖纸展平叠好重新放回裤子口袋，谢长萍又做两只火把带在身上，向山下进发。
前进不到半小时，谢长萍内心惊叹自己命大，倘若昨天她没有原地休息，继续往下，绝对会踩空然后坠入山崖。
牢牢山地势陡峭，一直到改开之后才在国家政策扶持下建一条山路，而她脚下的牢牢山，就像是还没人开发的秘境一般，随处可见危险。
除了山势陡峭难行，密林和蛇也让谢长萍头疼，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回头依然隐约能看见下山的密林。
幸好谢长萍有运动的习惯，不然压根撑不下来。
昨天吃的饭早已在激烈运动后消化完毕，早晨吃的那一颗糖也没管太久。
谢长萍饥肠辘辘，看到路边石头上盘踞的蛇，都有种逮蛇吃的想法。
不过她好像还没饿到那种程度。
一路上并没有见到什么野果，山泉水也没听到，只有密林，密林，站在凸出的石崖往下看。
像是身处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而她连艘能够自我保护的船都没有。
谢长萍难言心中升起的绝望。
“谢长萍，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死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太阳升到正当空时，暑气蒸腾，谢长萍不得不找了一处阴凉暂时歇脚。
比起体力的不妙，更多的问题出在心态上。
她不得不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谢长萍打小聪明，上学找工作一路绿灯，又是独生子女，可以说人生路上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她决定支教之后。
不满足于顺利且无趣的工作，谢长萍成了亲戚朋友眼中自讨苦吃的人，她前往巴蜀山区支教，一干就是三年，扎根于当地，并且在这里找到人生价值。
三年来，她让近百名失学儿童重返校园，还利用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在当地政府的扶持下，帮山区人民沟通外界，建学校，种果树……
三年来，无论是摔伤还是跟家长沟通受挫，谢长萍从来都没想到过放弃。
只要她坚持，改变的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如果她死在这里，那个要被父母配通婚的女孩会面临什么？
谢长萍起身，她要找到水源，最好找到一些食物，如果再遇到松树，最好能收集一些。
两个小时后，谢长萍终于找到水源，天色逐渐变暗，她决定今晚定居在这里，于是收集干柴，把衣服粘湿擦拭嘴唇解渴。
不确定水源是否干净，谢长萍不敢赌。
她又吃了一颗葡萄味的糖果。
一天下来的翻山越岭，只靠两个糖果维持，谢长萍气虚体乏，她收集了很多干柴，火势很大，因此可以安心靠在火边睡觉。
其实也算不得安心，不知第多少次睁开眼确定周围的环境，睡的昏昏沉沉，谢长萍掏出手机，仅剩百分之三的电量。
她怔怔地看着火，心像是沉入水中。
重新添上柴火，火势又旺起来，谢长萍又睡着了。
她这次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然后就被眼前景象给吓一跳：
原本只有她一人的火堆旁，突然多了几个小孩，再定睛一看，那些只不过是小孩模样的精怪，它们只长一只脚，十分怪异，不知怎的抢走了谢长萍的手机，几只围在一起捣鼓。
谢长萍猛地起身，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着的木柴，顿时空气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还有晦涩的只言片语：“你们是什么东西？”
精怪回过头来，让谢长萍看的越发清楚，这些奇怪的东西模样三分像孩童，又带着几分成人的样子，皮肤和毛发像是覆盖了青苔的老木。
它们只看了谢长萍一眼，又继续低头叽叽喳喳地玩手机，说的话语让人听不懂。
谢长萍嗓子发干，不敢放下火棍。
第299章 待替换（5）
三五分钟后。
可怜的手机终于耗尽电量，屏幕上显示三十秒后就会关机。
屏幕黑了下来，无论那些精怪怎么反复把玩摔打，手机彻底不亮了。
它们这才想起谢长萍，其中一只山精单脚跳着拿手机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谢长萍看着它们孩童模样，才自己小腿那么高，真要她如临大敌有点难办，更何况，这些奇怪的小东西很容易让她联想到没玩过手机的山区儿童……
她把火把拿远一些，接过手机，然后对山精摇头，“没电了，不能用，明白吗？”
另外四只山精也围过来，五只小矮人山精站在谢长萍身前，叽叽喳喳地踮着脚想讨要手机。
“手机不能给你们，”谢长萍把手机装到兜里，摸到剩下几颗硬糖，她突然有个想法，“我不伤害你们，你们坐下。”
可惜山精们听不懂她的话，谢长萍没办法，只能把火把插到一旁，比划着手势，自己做榜样，在火堆旁坐下，然后拍着面前的地，“坐，你们坐下。”
山精们若有所思，它们学着谢长萍的样子，独脚往前一蹬，屁股“啪叽”落在地面，坐下来。
谢长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她摸了摸坐在最前面的那只山精，夸赞道：“乖孩子，现在我要奖励你们糖吃。”
她拿出一颗糖，隔着糖纸用石头砸成小块，给每只山精分了一小块糖。
那些山精拿了糖也不知是做何用的，还有山精把糖放到地上，用脚丫子好奇地碾着。
谢长萍往自己嘴里放一小块糖，脸上露出笑容，大声道：“甜，好吃！”
像是和幼儿园小朋友说话一般。
终于，山精学着她的样子把糖扔到嘴里，不一会儿就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它们喜欢吃糖，吃完自己嘴里的，又去抢地上被同伴用脚碾过的糖，看它们抢的欢快，那只没吃到糖的山精也跟着抢夺起来。
五只山精打闹成一团，谢长萍趁机观察它们，并未发现什么危险气息。
然后就开始好奇。
这都是什么啊？
这些小东西怎么在山里生存？
它们吃什么？
很快，谢长萍就得到了答案。
分完糖的山精们缠着谢长萍还要糖，她当然不会那么容易给。
于是教山精们站起来，伸手，蹲下，跳一跳。
只要按照她说的做，就能分到一块糖碎片，如果不按照她说的做，就没有糖。
山精们玩的不亦乐乎，谢长萍通过奖励—惩罚机制，让山精得到初步的驯化。
“好孩子，做的非常棒，这是你的奖励，”经过大半夜的调教，只有一只山精愿意听从谢长萍的话从始至终地完成动作。
至于其他山精，它们追逐打闹，拉着藤蔓自由地在山林地荡来荡去，落下时又悄无声息。
有的山精蹲守在泉水边一动不动，就像是隐形了一样，直到鱼儿露出水面呼吸，它们的动作也不会被察觉，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捉到鱼。
抱着几乎有它们大的鱼到岸上，它们熟练地用石头把鱼敲晕，用指甲剖膛破腹，又用树枝串起鱼放在火上烤。
像是人类的做法。
谢长萍给愿意听她话的这只山精起名为小初，小初眼睛很大，它和鱼一样没有眼睑，自然没办法眨眼，偶尔瞳膜变换，那就是在眨眼。
她盘腿坐在那里，小初趴在她膝盖上，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口袋。
小初知道那里有糖，它刚才想抢，谢长萍拉起它的手，它手也像三岁孩童，却只有三根手指，十分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