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小草。”
“我叫王小花。”
秦扶清呵呵一笑,又问道:“原来是小花和小草啊,昨晚睡得好吗?”
俩丫头对视一眼,频频点头,“好,姑姑给我们准备的被褥可暖和了,我们都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按照辈分,俩孩子叫王丽梅一声姑姑。
“那你俩就叫我堂哥吧,我是三堂哥,前面还有大堂哥和二堂哥,你们见过没?”
“见过了,大堂哥早起出门去了,二堂哥在温书,都是我们端水伺候洗漱的。”
秦扶清蹲在廊下刷牙,问道:“谁叫你们做这活的?”
“太奶奶吩咐的,我们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要帮忙才是。”
秦扶清闻言,点点头,对三姑奶奶的为人又佩服了几分。
他这位姑奶奶不曾读过书,可论人品和心眼,都是乡下老太太里难得见到的。
“好姑娘们,来了就不必拘谨,做些累不着的活不打紧,别累着就行。”
秦扶清也不打算让这些孩子们什么都不做,秦家富起来后也没见谁躺在家里睡大觉的。
人嘛,动一动身体总归好,更何况做些无关紧要的活也会促进彼此之间的链接。
王小草和王小花闻言都笑了起来,欢喜地点头。
秦家人态度都好的很,她们本来还有些怕怕的,听说三堂哥是举人呢,都能做官了,谁知道年纪也不大,也好说话。
等秦扶清洗漱完,去前屋吃了早饭,才知道王家的劳壮力都跟着出去干活了,房子还没盖起来,盖好了他们也要住,总不好意思闲着干看。
王丽梅从锅里拿出特意留给秦扶清的饭菜,看他吃着,一边唠叨老大的婚事,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原以为虎头只要同意相看人家,这事很快就能办成,谁知道会这么难。
碗娘在一旁劝慰着,秦扶清吃自己的饭,好像也不用他说话。
“娘,用完早饭我要出趟远门,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锁头跟我一起去,秦行也去,你跟爷奶他们说一声。”
秦扶清说起出远门的打算。
王丽梅一惊,“怎么这时候要出门?都快到年关了!谁说得准何时要下雪?”
“要去哪?做些什么去?怎么还要锁头跟着,他才多大,能帮上你什么忙?”
王丽梅心里的困惑比海水还多,嘴巴跟机关枪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秦扶清有些无奈,“不是什么大事,准备叫上殷杰他们一起出门游玩,锁头不是一直想出门吗?带他同去,省得日子自己出去瞎跑。”
“那过年回来不?”
“肯定要回来的,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离过年不就还有二十多天,唉,你这一去……”王丽梅面露忧愁,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秦扶清要出门,谁能拦得住他?
“我去给你弟弟收拾些厚衣物,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早起来我就收拾了,你随便给他带些,不够的话路上再置办。”
秦扶清要是不叮嘱这两句,怕王丽梅会把家都给打包去。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不曾下过雪,可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阴天比晴天多,怕是出门在外雪就要下起来了。
王丽梅收拾了几个包袱,让秦扶清带上,秦扶清架着马车先到县里,秦行去叫人了,他在县里等着殷杰几人的到来。
周霆是第一个到来的。
他娶妻成亲了,在城里置办了房屋,娇妻做伴,与他们相聚的时间都少了。
秦扶清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你竟是第一个来的!”
周霆不满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为兄弟两肋插刀,更何况这么有趣的事不去岂不是会后悔?”
“什么后悔不后悔的?”王宝达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你怎么来这么快?”
殷杰紧随其后,跟着王宝达来了。
“扶清,这是怎么回事?睢县闹饥荒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此事说来也巧,要不是我家中一房亲戚遭灾来投奔,我也不知睢县竟然闹了饥荒,你说他们瞒的严实不严实?”
“这些人,平日里人模狗样也就算了,到这时刻竟然还欺上瞒下,真是不把百姓的命当命啊!”周霆愤愤不平道。
他们几人办安溪小报也有几年时间了,小报上宣扬的价值观,也是他们的价值观,行走江湖,锄强扶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又奉秦扶清如中心,久而久之,心中所想都是一样。
因此秦行找到他们,只需把秦扶清想做的事情一说,一个二个都没拖延,立马就赶来了。
至于秦扶清想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他与殷杰几人身为读书人,有声名在身,名义上是去睢县参加文会,游山玩水,陶冶情趣。让锁头带着镖局人马护送粮食去睢县倒卖,若是睢县地头蛇出手阻拦,他们便可写文章以怒骂宣告世人,将睢县欺瞒灾荒一事揭露出来。
此事说来也不难,几人商量一番,明确要做的事情后,便决定动身。
锁头得知要跟着哥哥一起惩恶扬善,比任何人都要激动,他在镖局跟着武师习武,在镖局之中小有威严。
叫上一二十个相熟的镖师,拉了一二十车粮食,双方人汇合,直奔睢县而去。
从安溪县到睢县有一两百里地,一群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日夜兼程,不到四天时间就赶到睢县。
越靠近睢县,天气越发糟糕,天空阴沉,寒风呼啸,凛冽刺骨,却又无雨无雪,只是干冷。
进入睢县地界后,道路两边的树木早已干枯,落叶飘零,有百姓在路上捡干枯的树枝和树叶,带回去烧火取暖。
田里满是残留的庄稼根迹,不知荒废了多久,罕见人烟。
一行人路过时,村落里剩下的百姓停留观望,可以看出他们已经遭灾已久,有些人瘦的皮包骨头,身上厚衣服都卖了换粮食去,穿的也比较单薄。
到城外,两拨人暂时分开。
秦扶清与殷杰几人提前进入城内,他们带的有路引,到城中入驻最好的客栈,秦扶清一改平日里的低调,立马放出消息,说今科解元路过宝地,前来游山玩水,以文会友,想见识一下睢县的读书人才华,特在文汇楼设下筵席,候等各路才华之人。
明面上秦扶清是叫人这样传出去的,实际上,传出去的还有另一个版本。
秦扶清在客栈里演了一出戏,故作跋扈之态,在店里众人面前,说睢县没有人才,文风不正,是鄙态之地。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容忍一个外乡人在自己的家乡看不起他的家乡。
秦扶清和殷杰一唱一和,他们一个是解元,一个是举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在场之人心里有气,也没法说出来,还得忍着气性伺候。
等秦扶清设宴邀请各路人杰以文会友之时,这些小路消息也都传出去了。
“今科解元?好大的口气,真当咱们睢县没人了啊!我倒要去看看他有什么本领!”
“就是,唐兄,你也是咱们县里的举人,怎么比不得他了?咱们一起去吧!”
今年巴陵的中举之人中,确实有一个是睢县的,别人可能不认识秦扶清,他倒是认得的。
听说秦扶清来了睢县,他顿感此事不对劲。
一来,秦扶清此人并非嚣张跋扈之人,当初中举宴会之上,唐珂与他有饮酒之缘,其人谦和恭正,是个难得的英才,最重要的是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气度,实在让人想忘记都难。
二来,秦扶清是安溪县人,如今快到年关,他为何挑在此时来睢县,睢县有什么名川大山值得游玩的吗?反倒是最近的……
唐珂想到县中情况,心中忧虑,说不定………正是他想的那件事。
思及此,唐珂轻咳两声,选择装病,免得面对麻烦之事。
“算了,我今日身体不好,开春又要进京赶考,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就不去出风头了。”
他把话说的滴水不漏,让挑事之人也无话可说,毕竟进京考会试才是大事。
要是会试通过,能在陛下面前露脸,那可就是要做官了。
像唐珂这样清醒的人还只是少数,当地许多读书人听说秦扶清特来寻事,看不起睢县,都气愤地跑到文汇楼,想和秦扶清一决高下。
也就读书人文雅,但凡换了武夫,说不定秦扶清都要挨打了,难为这些读书人还要守规矩地跟他来文斗。
论起文斗来,秦扶清还真没怕过谁,解元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无论是做诗还是写文章,又或者是辩经,秦扶清把睢县一干读书人压的抬不起头来。
秦扶清态度也越来越高傲,每次赢了比试,都要再大放厥词,说睢县确实登不上大雅之堂。
气的那些读书人恨不得买凶杀人。
秦扶清到睢县不过三天,连客栈门都没出,就把睢县搅和的一团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