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每年二三月份,会有一场自发的庙会,有大户人家给自家办法会,请了戏台班子来唱戏,附近乡民赶来凑热闹,人一多,走江湖的把子们也都来了。
有捏糖人的、耍猴的,杂耍的,算是无聊乡下难得的盛会。
秦扶清小时候一次都没去过,每年二三月份他都在学堂里,难得回家一趟,更小的时候,家中也没那个钱财让他们去听戏玩耍。
庙里三个和尚,一年迈,一中年,还有一个年轻和尚,小时候放牛从田埂摔下来,磕到脑袋成了傻子,家中养活不起,便把他丢到庙门口,俩和尚不忍心见死不救,收养成小沙弥。
乡民们去烧香,也不给香火钱,家里有啥就拿啥,和尚们不吃荤腥,自家种的菜就够了,更别说还有那些心善且有钱的香客,隔段时间给点。
三个和尚虽然吃的寡淡,可至少没饿死。
他们也不是事多的人,今年突然说起重塑佛像的事,肯定不是别有居心。
这事不算什么大事,这两年风调雨顺,就是让乡民一家出一些也凑够了。
可谁领这个头呢?
王家村里有一殷实人家,家中儿子是个马商,走南闯北积攒下不小的家业,因儿子常在外行走,家中老两口经常烧香拜佛。
此次佛像重铸一事,就是他们率先提起的。不知是谁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办事之前先经经秦家的口。
一来秦家有个举人老爷,他们办好事万一夺了秦家的面,容易招惹祸事,不如提前问一声。
二来就算秦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寻这个因由在秦家面前刷刷眼缘,将来儿子回家也能结个善缘。
这事就这么被送到秦扶清面前了。
秦扶清打听清楚前因后果,很快就答应下来,重铸佛像一事,由他出大头,请十里八乡百姓共襄盛举。
就当时庆祝秋收了。
第278章 庙会
到了秦扶清这地位,许多事他只要肯牵头做,就不必自己亲自动手。
他主动捐钱,附近大户便赶来与他商讨,又不肯叫他一人独自把钱全都出了,最后一商量,筹的钱远远超出重铸佛像所需。
个个抢着出钱,谁都不想让举人老爷看不起自己,谁都不愿意不出这个钱。
末了,重铸佛像后,还剩下几百两银子,秦扶清便主张把通往寺庙的路给修一修。
寺庙虽然在王家村,可没在村子里,离村子还有一段路,四周多农田,一下起雨,路上满是泥泞。
既然路都修了,不如在寺庙附近修个打谷场,又给僧人种下十几株果树。
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到十一月中旬时,佛像已经重塑金身,一条足足常一公里的新路也修好了,打谷场投入使用,青天白日没什么事来寺庙附近的人也多了起来。
王家村的人像春日办庙会那样,请了戏班子,四周的乡民纷纷闻讯而来。
秋日是丰收的季节,自家种的瓜果,一家人用不完的土布和麻线,自家纳的鞋,编的筐。
乡下百姓就是来看热闹,也不舍得空着手没个挣,把家里用不着的东西拿来换一换,挣两个钱还能给自家孩子买串糖葫芦吃。
庙会上不少卖糖葫芦的,都是山上采的野山楂,核都没去,裹上淡黄的糖霜,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驴娃子吵闹着要吃糖葫芦,不管正在换牙,非吃不可,吃不到大有要打滚的趋势。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他之后,秦家再也没添过丁。
自古爹娘爱幺儿,他是幺儿是幺孙,又顽劣普通,秦家长辈在他身上费了不少心思。
家中只有锁头能治住他,不过锁头在县里学艺,没在家。秦扶清怕他撒泼丢自己的脸,让秦行给他买了一串,结果才吃上一口,这傻小子本就活动的牙齿直接叫葫芦串给黏了下来。
驴娃子嗷嗷哭了一会,叫秦行把他的下牙收好回头扔房顶,没一会又没心没肺地拿着糖葫芦四处游荡炫耀去了。
秦扶清看着家中最小的弟弟,无奈摇头,这货怎么看怎么没心眼,也不聪明,也不知道像了谁。
他对自家兄弟姐妹有亲情滤镜,总觉得哥哥姐姐都挺好,锁头这个亲弟弟也好,唯独小他好几岁的驴娃子,怎么都比不上其他兄弟姐妹。
或许是年龄差距太大,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秦扶清让秦行去看着傻小子,免得他招摇过头惹事,也防止今日人多手杂,万一混进来个拍花子。
秦行领命离开。
寺庙里烧香的香客络绎不绝,有很多人特意赶了十几里路来,听说庙里佛像是举人捐钱重铸的,万一能讨到什么好彩头。
像这样的人还真不少。
原本宽阔的打谷场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摆摊,姑娘婶婶们在摊位面前闲逛,买了木风车玩具的孩童欢笑着跑来跑去。
秦扶清婉拒了烧头香的请求,在人群里无所事事地闲逛着,看着眼前一派安宁祥和的场景,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来。
第279章 亲事与投奔
虎头告知家人想要成家立业一事不久,半个县有头有脸的媒婆都找来了。
这些神通广大的媒婆,几乎弄清了县里所有待嫁女的情况,这要是给普通人家说亲,怎的也弄不出这么大阵仗,虎头在县里没名没姓的,二十岁的年纪了,也没做个生意,唯一能占到优势的,就是他有个举人弟弟。
对媒婆们来说,这就够了,天知道多少商贾之女挤破头都想和读书人沾点裙带关系。有那些黑心的商人爹,宁愿把好好的女儿送给人家做妾。
拿闺女换利益的事可不在少数。
从弟弟秦扶清考上秀才开始,秦家上门想给虎头说亲的媒婆就不少,虎头早已经习惯了。
他从县里回来,换上娘给做的新衣。个头一米七,穿着干净,头发簪起,面白须净,话不多,单独坐在一旁,瞧着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
媒婆们在屋里,和他娘,和他婶娘,还有他奶奶三个女人聊的不亦乐乎。
王丽梅对一个姓胡的媒婆道:“胡大姐,我这大儿子人老实,不指望他攀上多好的姑娘,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胡媒婆看一眼低着头的秦扶庆,捂嘴一笑,帕子甩了王丽梅一下:“大夫人,您瞧您这话说的,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咱县里谁不知道秦家是什么人家?百里挑一难找到的体面人家,您呀,不用操心,之前大公子没找,那是他不想找,他要是想找,咱县里想嫁给他的姑娘不知排到哪里去了呢!”
不愧是做媒婆的人,说的话哄的人心花怒放,赵草儿和郑氏都附和着笑起来,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大嫂就是太操心了,胡媒婆是什么人呀,咱县里说媒的都没她说得好,经过她牵线成的事,哪个都美满快活。胡媒婆,这事我们可就拜托你了,要是事成了,你尽管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胡媒婆也被这句许诺哄的眉开眼笑,几个女人笑成一团。
王丽梅回头看儿子一眼,只一个眼神,就看出大儿子眼里的无奈。
她生的几个孩子,没人比她这个当娘的更了解孩子们性格。
老大虎头小时候憨厚有担当,长大了不爱说话,性子也沉闷许多。
他是家里长孙,却不愿成亲,整日躲县里不回家,闲着没事就雕木头。
前几年秦木桥急着抱孙子,催着虎头成亲,催的急了,爷孙俩一个比一个倔,虎头愣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王丽梅事后问过他,为何不愿意成亲,这人长大了,总是要成家的呀。
虎头说得话让人心酸,在家他是大哥,出了门,都知道他是谁的大哥。
数不清的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到底是看中他家里的弟弟呢,还是看上他这个人呢。
虎头年长,秦扶清读书读起来之后,他都十六七了,虽然也认得字,有点本事,到底靠弟弟挣钱,将来娶了媳妇,莫不是还要靠着弟弟过活?
王丽梅一时语塞,她这几个孩子啊,不说有没有本事,都是心气高脾气傲的,宁肯多吃苦,也不肯掉面。
当娘的也劝不了,又有秦扶清在中间劝着,成亲这事就拖延到现在。
王丽梅想到这些,暗下主意。
待胡媒婆要离开秦家时,她趁人走了,又把胡媒婆留下,叮嘱几句。
原来是叫胡媒婆多用些心,不是在女方家世上用心,而是尽量给她儿找个两情相悦的好姑娘。
两情相悦?胡媒婆一时犯了难,这年头成亲都是父母媒妁之言,到了洞房花烛夜才知道对方长几个鼻子眼,她去哪找好好的千金小姐和秦家大公子两情相悦啊!
这活虽然难,可胡媒婆思虑片刻,还是一口应下。
“行,大夫人,您放心,我肯定想法子叫大公子瞧上!”
王丽梅心里涩涩,想到,倒不是叫她儿瞧上,而是要找个真心看上她儿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