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现在秦家富起来了,自己吃过的亏,都不想让小辈们再吃一遍。
不光是秦扶清想着给姐姐们备好嫁妆撑腰,家里长辈也都想的长远,现如今不想嫁,那就多攒些嫁妆,将来成亲了,腰板子也能硬起来。
一巧本就是个会过日子的性子,她喜欢刺绣,闲时花钱拜绣楼里的女红师傅为师,没学两年,便能绣的有模有样。
秦扶清会画画,常给大姐画些花样子,什么桃李梅竹,鸳鸯戏水,一巧总能绣的活灵活现。
她把做出来的绣品放到铺子里卖,攒下不少银钱。
三巧喜欢打络子,却不喜欢出门。于是一巧就接下寄卖的活,出门的次数就多起来了。
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子,放寻常人家早该成亲了。朝廷有规定,女子年十八不嫁,人头税要交两倍,在乡下传出去也是丢人的事情。
可秦家难道还差这些税钱吗?
交便交了。
这些话若是传给天下人知道,估计十有八九要骂秦家人荒唐,哪有藏着待嫁的闺女不许嫁人的?
奈何秦家都是秦扶清做主,秦扶清说了,姐姐们只需嫁给情投意合的人,人品是关键,其他他来操办。秦家其他人哪里会忤逆他的意思呢,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村里和虎头一般年纪大的年轻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虎头还一点不见着急。
更别说家中女孩们了。
一巧喜欢出门,她见什么都喜欢,出门的次数多了,买菜或者是逛铺子,也能结识几个闺中好友。
大家都知道她有个秀才弟弟,现如今是举人了,对她态度也是一般无二地恭敬。也没哪个会不长眼地上前打搅。
奈何真有人心比天高,凑上前摇着尾巴惹她厌烦。
前些日子一巧到熟悉的绣楼交货,出门没多久便在大街上遇到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公子哥,姓李,听说家里做的是米行生意。
也不知怎的,竟打起一巧主意,当街把她拦下询问姓名。
一巧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从他身边绕走了,谁知这个李公子,接连在她常去的地方出没,聊些有的没的。
一巧总结一下,这位李公子惯常说些自我吹嘘的废话,无非就是他家境殷实,他为人正直,对一巧一见倾心。
可哪个正直的君子会当街拦下小姑娘呢?
一巧对他没半点好颜色,骂也骂了,凶也凶了,谁知李公子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
碰到这种事,她又不知该怎么和家里人讲,难不成连这种小事都要求弟弟帮忙?
她想来想去,只能尽量减少出门次数,盼着姓李的能赶紧忘记她。
谁知今日家里的丝线没了,她不得不出门采买,还没到绣楼,坐在茶楼关门守株待兔的李公子就带人冲过来,兴冲冲地跟她打招呼:“秦姑娘,你可总算来了,不枉小生在此地苦苦等你半个月。不过只要能见到秦姑娘的芳颜,小生就是再等半个月也值得!”
这天杀的王八蛋!怎么又遇见了?
一巧被他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丝线都不想买了,转身就要走。
却被姓李的给拦住。
“秦姑娘,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若是不信,我明日就叫我爹娘登门拜访二位高堂,向你提亲!”
本来就在集市上,他生意又大,自然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一巧又羞又恼,差点咬碎牙齿,跺着脚骂道:“你个登徒子,不要脸!我可看不上你这种人!”
这句话就像是捅了马蜂窝,让姓李的脸色一阵清白,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小生自认为家境还算不错,也是有心求娶秦姑娘才说这些话。你怎么还看不起人?”
第271章 突然
“哼,我不是看不起人,我是看不起你!你从头到脚哪里看得起我了?怎么?我兄弟是堂堂举人出身,我可是举人的姐姐!难道还不能骂你这花言巧语的无赖郎不成?你今日在大街上纠缠于我,我不给你面子,谁知道你他日会不会调戏别的好人家女子?呸!我就该现在报官!把你抓起来治罪才是!”
一巧越说越气,这狗日的直娘贼,还想绑架她呢,这就是什么,道德绑架!
明明错的是他,他却先倒打一耙,竟显得她半点不像好人了。
一巧可不怕他,她背后有人撑腰,弟弟说了,只要她没错,她做什么都有人给她撑腰!
姓李的也没想到一巧文文静静,竟然长了一张比刀子还厉害的嘴巴,顿时被说的哑口无言。
一巧乘胜追击,拍着手叫道:“大家都快来看,来给我评评理啊,可有哪位好心人,替我去县衙报官,好抓住这个调戏良家女子的坏人!”
她也就是想吓唬吓唬姓李的,好叫他知难而退,免得日日骚扰她。
谁知道人群里传来一声振奋的叫喊:“我去!”
一巧定睛一看,范富贵身穿布衣,兴奋地从人堆里一蹦三尺高,眼睛亮晶晶的。
他手里提着食盒,拨开人群跑过来道:“你等着,我这就叫报官!”
姓李的总算慌了:“报官,报什么官?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可都看着呢,我可什么都没对她做。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我这就走!谁稀罕是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
李姓公子仓惶逃离,破防地留下一句对一巧年纪的嘲讽。
范富贵比她还要生气,恼道:“这王八蛋,竟然还敢吭声!我去拖住他,报官!”
一巧没好气地拉住范富贵,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把他拉走,直到离开那里,走到一个僻静地方。一巧才松开他,气呼呼地抱着胳膊,瞪他道:“报官,报什么官?他又没犯法!”
范富贵挠挠头,“秦姑娘,不是你说的报官吗?”
“憨子,我是吓唬他的。就是真叫来捕快,把他抓了,估计也是看在我弟的面子上,还是算了,省得给我弟弟添麻烦。还有,你这是要去哪?不耽误你的事?”
范富贵听明白了,笑着挠头,“我就说呢。我方才去给钱老爷府上送卤货,才刚回来,老远看见你就想给你打声招呼,谁知道被他给抢先了。”
秋高气爽,一巧刚发泄过心中不满,看着范富贵傻憨憨的样子,心里破为松快。
她蹲下身子,捡起一块扁石头,在水面上跳起两次。
范富贵就在一旁看着。
“秦姑娘,我感觉,你和别的姑娘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一巧头也没回地问他。
“说不上来,感觉,你好像颜色更浓一些,更好看一些,就像熬了很多年的卤水一样。”
一巧皱眉:“你说我老?”
她今年都快二十了,还没嫁人,家里长辈不催,可不急是假的,一巧么,说急也不急。主要是身边人替她急啊。
去绣楼,周围的姐妹要么已经嫁人,要么年纪还小,像她这样大年纪的,还真一个都没。女子到了年纪,管它找的是不是歪瓜裂枣,只要嫁出去就行了。
世人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如果女孩子到年纪没嫁,简直比歪瓜裂枣还要可怕、可恨。
可一巧有个好弟弟,她不嫁,也没人真敢指着她鼻子说三道四。
很多人都一边可惜她不嫁人,一边替她找补,说举人老爷要给她找个天下最好的男子来相配。
一巧是个俗人,她不想嫁人,是受弟弟那些惊世骇俗思想的影响。知道天地广阔,女子不必拘束于闺阁,能享受自由就享受。
可有时候看着别人成亲生子,周围人盯着她窃窃私语,她又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嫁人了呢?
女孩子对年纪总是敏感的。
瞪范富贵一眼,他就变成了结巴:“秦,秦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不会说话,你不知道,卤水越老越有滋味,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老,我是说……”
一巧巧笑嫣然,轻斜眼珠子,嗔笑道:“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和别的人不一样,对不对?”
范富贵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就是这样!”
秦一巧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会发光一样。言谈举止,都散发着别样的光芒,从见到她第一面起,范富贵就觉得她很特别。
这近乎坦白心意的话语,没经过打磨,也没家境身世的加码诱惑,反而足够动人。
秦一巧深深地看范富贵一眼,突然转变话题问道:“能跟我说说你的家里人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扶清刚问完一巧的去处,打算让秦行出门找人,一巧就哼着调子,一手提卤货,一手挎着装有丝线的篮子回来了。
她把卤味放到石桌上,二巧立马便要拆开,“大姐,你又去桥头买范家的卤味了?”
一巧轻哼一声,任由二巧拆开,卤味的香气让秦扶清也坐不住了,干脆起身去捏了个鹅掌吃。
院子里只有自家兄弟姐妹,一巧也不藏着掖着,晒红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来,她问弟弟道:“二弟,你先前说,我若要嫁人,要找个自己喜欢的,起码看的过眼的男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