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氏没一点好脸色,“真儿,你别总是往前院跑,看那些没用的书,还不如跟娘好好学刺绣,将来若是像娘一样命苦,也能挣些钱贴补家用。”
随即又开始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比娘命好,好歹是嫡女,若非你娘是庶女,怎么也不会嫁给你爹这样没用的书生,这么多年回娘家还是叫人瞧不起!”
说着,石氏又开始掉眼泪。
娄含真坐卧难安,心里泛起绵密的不舒服,“娘,我去洗衣服。”
她匆匆找个借口离开房间,听见她娘在身后道:“就连女儿也不向着我!”
娄含真跑到后院,后院连着溪水,几块青石板铺在溪边,洗衣取水都很方便,河边的柳树遮住阴凉,她蹲在那里,半天都没开始动手。
娘总是把爹说的一无是处,可明明阿爷阿奶还在时不是这样。
娄含真叹口气,柴房传来的嘈杂几欲把房顶吵破,她一肚子气,要不是这些人不知好歹,爹都收他们当学生了,居然还不知潜心学习,成日就知道玩闹,娘怎么会怪爹头上呢?
她在身上擦干净水,顺手取了枝竹条,愤愤朝柴房走去。
“啪!”竹条破空声忽地乍响,娄含真瞪大眼睛怒喝道:“我爹让你们学习,你们都在吵闹什么!”
学舍霎时鸦雀无声,四个孩子,一个在地上玩蛐蛐,一个趴在那里呼呼大睡,还有两个爬到桌子上打闹,被这么一吼,心里砰砰直跳。
等认出娄含真,又都不怕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娄夫子的女儿,能有多厉害?
“夫子又不在,我们玩自己的,关你何事?”
“就是!略略略!”
“你们!”娄含真被气的双眼含泪,拿着竹条的手都在抖。
秦石头听到声音,从屋侧沙地回来,他趴在地上练字,身上沾了不少沙子,看着脏兮兮的。
娄含真认出他来,“你去做什么了?”
秦石头摊开手:“听夫子的话,练字啊。”
娄含真的脸色这才缓和些,她也管不住那些孩子,只拉了秦石头到一旁去。
屋里几个孩子连忙跑到窗边,看她蹲在沙坑旁教秦石头写字。
娄含真识字,读书也不成啥问题,她爹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家里虽然穷,可藏书却不少。
虽然娘说女子读书没什么用,可娄含真学的时候,她也没拦着。
娄含真在几个熊孩子那里吃了瘪,对乖巧的秦石头心生极大的好感,见他翻来覆去就练那几个字,不由得问道:“你就会这些?”
“夫子就教了这些。”
“也是,我爹还要去私塾呢。这样吧,我也认字,我来教你好不好?”
还有这样的好事呢,秦石头笑眯眯地应下,“谢谢娄姐姐。”
娄含真有些不好意思,“你今年才五岁,咱俩不用避嫌,不过若让我娘瞧见,肯定要骂我,我偷偷来,你也不许声张,我只盼着你好好读书,学出点名堂,也好叫我爹快活些。”
这才是娄含真的真正目的吧。
在家里,娘不快活,爹也不快活,她知道爹不喜欢教书,可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偶尔跟娄含真提起私塾的学生,也说他们驽钝不知学。
秦石头巴不得这样呢,自然痛快答应下来。
娄含真照着爹教她的样子,又教秦石头几个字,结果他都是片刻就掌握。
这很正常,秦石头有上辈子的记忆,本就不是文盲,学起繁体字来事半功倍。
在他看来是复习,在娄含真看来,一上午学会二十几个字,那可真是天资聪颖!
第29章 怕硬
秦欢上辈子生活在福利院。
她三个月大时被生父母丢弃,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检查时发现健康极了。一个健康的女婴,被抛弃的最大可能是重男轻女。
福利院有很多女孩,和秦欢有着同样的遭遇。
上学时老师问她名字里的欢代表了父母什么样的希冀,她总是说,父母希望她一辈子欢乐无忧。实际上她跟院长妈妈一个姓,名字是从众多好寓意的字中随便取得。
福利院十几个孩子,还有的生病需要仔细看护,她三岁时就知道自己穿衣洗漱吃饭,五岁时就开始照顾同院的小孩。
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好好生活,就必须有吸引人注意力的能力。
秦欢练就一身好本领。
无论是在福利院,还是在学校,甚至后来上班。
她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积极向上,乖巧懂事,善解人意。
自然也就招人喜欢。
这辈子变成秦石头,纵然有了父母爷奶照顾,他依旧乖巧懂事。
在众多孙子孙女中,他起码也能排到第二。
第一只能是大哥虎头,毕竟是长孙。
如今来读书了,娄夫子虽然还没主动接触过秦石头,可面板上显示他对自己的好感度有七十三。
这就足以表明对秦石头的满意。
现在他仗着自己的年龄优势,成功获得娄含真的惊叹,“石头,你真聪明!”
她不再在意方才被几个熊孩子呛声的事情,把注意力都放在秦石头身上,跑去前院灶屋拿了一个煮鸡蛋给他做奖励,还毫不吝啬地道:“爹爹快下学了,我先回去,等下午我再来教你!”
秦石头双手递还鸡蛋:“娄姐姐,这个还是给你吃吧。”
娄含真摸着他的头,笑呵呵地道:“没事,你拿着吃,家里还有呢。不过可不许告诉其他人啊!”
娄夫子家里没养鸡鸭,要吃鸡蛋还要买,要是被她娘知道,肯定又要骂她。
秦石头只能收下鸡蛋,感激道:“谢谢你娄姐姐,下午来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好,我等着!”
娄含真与他说了两句话,便趁爹还没回来,离开柴房。
秦石头施施然回到教室,另外四个孩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他对这些眼神很敏感,妒忌,嫌弃,还有不满。
他早就习惯了。
踱步走到自己的桌前,正要坐下。名叫大毛的九岁男孩上前,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推他:“喂!鸡蛋拿出来!”
石头差点被他推倒,凳子摔了,他后退好几步,后背贴着墙才站稳,皱眉道:“拿出来干什么?”
“给我!”
“为什么?这是娄姐姐给我的。”
“别说屁话,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就揍你!”大毛举起拳头,他比石头高了一个头,要欺负他容易的很!
秦石头缓缓环视屋内,班里还有一个叫强子的男孩,七岁,和大毛是一个村的,他俩最爱打打闹闹,也最不服管教。
另一个男孩叫土块,七岁,最爱睡觉。
他俩看见大毛要打秦石头,也缓慢上前,看来也想吃鸡蛋。
小胖子墩儿看情况不妙,跑到柴房门那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秦石头笑道:“这是我读书好应得的鸡蛋,不可能给你,你要跟我打架吗?”
“打就打,我还能怕你吗?”大毛不断靠近,试图用个头压迫让秦石头反悔。
“好,那咱们就打一架,别把桌子弄倒了,一会夫子发现肯定骂,你们快来把桌子挪一挪,鸡蛋就放这儿,谁赢了,鸡蛋就是谁的,怎么样?”
大毛一口答应:“好!我等会就把你打哭!”
秦石头暗自偷笑,没在福利院待过的小朋友,压根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孤儿是怎么打架自保的。
只会撒娇装乖可不够,面对不服气的挑衅时,还要有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勇气。
大毛强子把桌子都搬到一边,腾出一大片空地来。
墩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夫子就回来了!”
大毛也有些紧迫感:“那咱们赶快开始!”
话音刚落,秦石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冲上来,先踢蛋,大毛“嗷”一声惨叫,立马跪地抱蛋。
此时他的个头优势不再是个头优势,秦石头立马骑上他脖颈,把他压到地上,吃了一嘴泥巴,接着就开始挥拳。
秦石头将食指压在大拇指下,食指骨节凸出,他也不打大毛的脸和危险处,一个劲地挥拳打他腋下肋骨。
这些打架的手段都是上辈子练出来的,后来长大慢慢变得体面,许久不用也不见手生。
“服不服?服不服!”
大毛哭的声音都哑了,“爹!娘!”
秦石头压在他脖子上,叫他挣扎不起来,到底年岁差的有些远,大毛死命挣扎,弄得他有些气喘:“快说,你到底服不服!不服我就还打你!”
“服…服了!”
“真服了?还抢不抢我鸡蛋?”
“不抢了!呜呜呜,救命!”
强子和土块连忙上前要拉开他,秦石头怕他们突袭,连忙爬起来,举起拳头死死盯着他们下半身,那眼神看的人心里发凉。
“你们俩也想和我打架?”
“啊……”强子胯下一疼,支支吾吾。他连忙扶起大毛,忽视秦石头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