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楚德安就上一年级，已经不是需要陈方莉整日抱在怀里的小孩。
加上又有了沈学薇在一旁看着，她和楚福便只顾一心下地干活。
天气炎热，孩子们喜欢泡在河里洗澡，楚德安也不例外。
他带了一身衣服，就拉着沈学薇往村子附近的小河跑去。
到了河边，三两下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直接往河里一跳，溅起老大的水花。
他从河里冒出头来，将头上的水抚去，冲着岸边的沈学薇喊道：
“姐，快下来啊，水里面凉快，他们都在水里呢！”
河里还有几个看着比他大了几岁的小孩，在河里扑腾着游来游去。
沈学薇前世今生都是个旱鸭子，在河里多泡泡，学习游泳，她是挺感兴趣的。
只是……
她往小河的上流望过去。
那儿，一头裹满黄泥的水牛在河里泡着，身上的黄泥被河水冲刷，流了下来。
她收回视线，又往河里游泳的几个小孩看去。
一个小孩边游边就着河水喝了一口，还喊着“甜。”
沈学薇的视线，被他旁边的那个小孩吸引过去。
那个小孩，看着大概十来岁，水约莫到他胸前。
他憋着气，竟是悄悄蹲在河里拉屎……
沈学薇虽没下水，不过却也伸了条腿在河里泡着。
看到这一幕，瞬间把腿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分外怪异。
她看了一眼泡在岸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楚德安，伸手拧着他的耳朵，把他从河里揪出来。
“你小小年纪，到河里玩什么玩？快跟我回家去，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来河里，我告诉二姨，让她打断你的腿！”
她对这条河的印象不深，还以为是一条比较浅的河。
来这儿一看，水面不算浅。
至少对楚德安这种才六岁的小孩来说，万一溺水，还是挺危险的。
楚德安被她拧得嗷嗷叫，“姐，你刚才不是还同意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刚问完，沈学薇语气危险地“嗯”了一声，手里更重了一些。
“姐，姐，别拧了，我听你的，跟你回去还不行吗？”
沈学薇这才放了手，催着他赶紧将衣服穿上。
被沈学薇盯着，楚德安不敢不服，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衣服，跟在她身后一块儿回家。
沈学薇想起刚才河里小孩的那泡屎，用洗洁精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洗脚，又催着楚德安再洗一次澡。
她在楚德安面前，一贯很有姐姐的威严。
被她催着再洗一次澡，也不敢不从，嘟着嘴就洗了。
洗了之后，和沈学薇闹脾气，不愿跟她说话。
等陈方莉夫妻二人从地里回来，他一下子蹿出去跟二人告状。
陈方莉二人下地回来，正累着呢，见他跑过来，还以为是有什么正经事要跟他们说。
等耐着性子听楚德安说完，楚福放下手里的锄头，从一旁捡了两根竹条，递了一根给陈方莉。
夫妻二人一块儿，给楚德安来了一场夫妻混打。
边打，还边骂道：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下水，不许到河里玩？老师放假前是不是也说过？”
“嗯？跟你说过还明知故犯，你姐给你的教训还算轻了。还敢找我和你妈告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方莉不说话，只闷声挥动手中的竹条，朝楚德安打去。
楚德安鬼哭狼嚎，撕心裂肺。
楚爷爷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
一看是夫妻混合双打，又看到两人面上的急怒之色。
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无视楚德安的求救，转头又回了屋。
第75章 哄抢苹果
楚德安被这一打，气得整整一天没有和沈学薇说话。
他不说，沈学薇也不开口。
他小小年纪，哪有沈学薇沉得住气，见沈学薇转头便跟别的小朋友玩，还给别人买了冰棍吃，顿时醋得不行。
沈学薇买了一根冰棍给喜欢的小女孩后，眼见余光瞥见不远处盯着她，眼红憋着眼泪的楚德安，偷笑了声。
她跟小卖部老板又买了一根冰棍，故意大声道：
“哎呀，这可是最后一根冰棍了，本来想给某些人吃，可是某些人在跟我闹矛盾。怎么办呢，这跟冰棍要给谁好呢？”
“我想想，村里姓唐那家的小孩，也挺可爱的……”
话还没说完，楚德安已经坐不住了，跑到沈学薇身旁上窜下跳。
“姐，姐，给我，给我！以后我再也不告状，再也不跟你闹别扭了……”
在一根冰棍的诱惑下，楚德安只坚持一天，便跟沈学薇和好，又当起了她的跟屁虫。
楚德安舔着冰棍，跟沈学薇从小卖部离开。
他看了一眼手里空荡荡的沈学薇，又看了看手里的冰棍，眼里闪过不舍。
狠狠心，将手里的冰棍递到沈学薇面前。
“姐，你也吃一口。”
沈学薇又是欣慰又是嫌弃。
她将那根被楚德安上上下下都舔过一遍的冰棍推回去，“我不喜欢吃冰棍，这是特意买给你吃的。你吃吧，要是再不吃，就化了。”
沈学薇不是不吃，只是她这时候肠胃有些不好，不能吃太冰的东西。
像冰棍雪糕这类的，一吃就拉肚子。
就是要吃，也得把肠胃养好以后再吃。
一听她不吃，楚德安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喜滋滋地舔着冰棍。
舔了一遍，他抬头正好和沈学薇说话，“姐……”
一个字才说出口，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冰棍“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沈学薇察觉到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随着一声巨响，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在经过村口路的急拐弯处，一下子撞断旁边的栏杆，冲到一旁的山体。
大货车翻倒在地，货物都撒在一旁的农田里。
附近传来几声尖叫。
“出车祸了，死人了！”
尖叫声引起了附近村民的注意，纷纷往此处赶来。
楚德安在一开始的害怕过后，也想凑过去看热闹，却被沈学薇拉了回来。
“那么多大人在那里，你过去做什么？快回家，不然我还找二姨打你！”
小孩子好奇心重，发生这样的事情想上前去凑凑热闹，倒也挺正常。
只是，这车翻了，里面的司机一直没动静，不过却有大股大股的血流了出来。
流这么多的血，人极有可能已经不行了。
楚德安还这么小，万一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被吓到怎么办？
她拦在前面，不让楚德安过去。
楚德安又踮起脚想要看，沈学薇挥着巴掌过去，还没打到他，他吱哇乱叫躲开，跑回家了。
确认他已经回家，沈学薇这才转身往车祸现场走去。
才刚走近，便听到几个村民惋惜的声音传出。
“这人已经没气了，叫救护车来也没用了。”
“唉，管他有没有用，反正110和120我都打了，剩下的等警察来了处理，咱们就看着就信了。”
“除了看着，咱们也没别的法子了，难不成还能跟阎王抢人？那是医生的事儿，又不是我们的事情。”
“嘶，这司机车上拉的都是苹果啊……”
村民们的视线，很快被散落在一旁的货物吸引。
众人一看，发现这车上拉的都是苹果。
这么多的苹果，要是拿点回家，可够家里吃好长一段时间。
再说，这人死都死了，他们什么也不干，就拿点苹果应该没什么事情吧？
众人面色各异，有人率先出手，捡了两箱苹果，便抱回自己家。
有人先动手拿了，一旁的村民心想，这都有人拿了，他要是不拿，这不是吃亏了嘛？
显然，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围观的村民一哄而上，将附近的苹果收起，更有人直接打开大货车的车厢门，直接爬到车里去拿。
消息很快在附近传开，越来越多的人都背着背篓来，打算拿点苹果回家。
警察和医院的人赶到的时候，货车的苹果已经被附近的村民拿了大半。
下车的警察，看到这闹哄哄的场面，叹了一口气，却也拿村民们没办法。
一个两个还好，这乌泱泱的一堆村民拿了东西就走，总不能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抓起来吧？
沈学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说不出心里有什么感受。
此时已经没人记得刚刚有生命在眼前逝去，大家眼里都只有眼前可以白得的苹果。
沈学薇也无法批判谴责他们，因为连楚家都背着背篓拿了些苹果回家。
楚爷爷背着一背篓苹果回家，脸上的笑容很是开心。
他边走，边招呼后边的沈学薇跟上。
“薇薇，快跟上，待会儿洗苹果吃。你这傻孩子，刚才怎么在旁边干看着，有那么多的苹果都不捡。这下好了，那些人的手那么快，一会儿估计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