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你居然偷看！”
陈方扬自知理亏，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只不过那天，奶奶不小心把我的衣服收到她房里去了，我想要去拿，正好看到这一幕。”
闻言，沈学薇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二舅，虽然一贯不太靠谱，但是也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眼看她脸上有所好转，连忙趁热打铁道：
“你放心，二舅可不是你小舅，你什么时候见我欠别人钱，没有还过的？”
这话沈学薇是信的。
陈方扬前世也跟她借过好几次钱，次次都是有借有还，在这方面的信用一直很好。
可是……
沈学薇眉心拧了起来，“……还是不行。再说，我是一个小孩，你跟我一个小孩借钱，你好意思吗？”
非常好意思的陈方扬，没有半分羞愧。
家里除了一大一小两条狗，就只有耳背的太婆，正是找沈学薇借钱的好时机。
他压着一脸不情愿的沈学薇在门槛坐下，然后坐在她身旁。
叹了一口气后，他道：“唉，往常我都是跟你小姨借的。可她这不是出嫁了嘛，我担心找她借钱，志远会不乐意，到时候让她为难，所以干脆没开口。”
“你也知道的，你外公是不会借钱给我的，至于你外婆，手里估计没几个钱，我哪好意思朝她张口。全家，也只能找你借了。”
“小薇薇啊，你就帮二舅这一次吧。”
沈学薇不为所动，提醒道：“那不是还有小舅吗？”
陈方扬嘴角一撇，不屑道：“你可别提你小舅了，他兜里比我还空，指不定外边还欠着债呢！”
眼见沈学薇依旧心硬如铁，他伸手轻轻给沈学薇捶了捶背，道：
“这样，二舅不白借你的，二舅给你写欠条，给你算利息，保证今年内一定还你。”
察觉沈学薇态度有所松动，他心里一喜，乘胜追击道：“二舅给你算2%的利息怎么样？”
沈学薇依旧犹豫，他咬咬牙，又道：“5%，二舅给你算5%的利息……”
沈学薇彻底心动了，不过……
她伸出十根手指摊开，放在一脸疑惑的陈方扬面前，狮子大开口道：
“不，我要10%的利息！”
陈方扬给她捶背的手停下，骂道：“好你个小薇薇，放高利贷放到你舅舅头上了！”
沈学薇就仰着头看他，“二舅，你就说愿不愿意，还要不要借吧？”
陈方扬面色变换个不停，最后一拍大腿，掷地有声道：“借！”
就这样，沈学薇人生当中的第一笔高利贷，放到了自家二舅头上。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缓缓站起，往屋里走去。
“行，那二舅你跟我来吧。”
能借到钱，一切都好说。
陈方扬一脸殷勤地跟在她身后，“这就来。小心小心，这儿有点黑，来二舅帮你开灯……”
他伸手拉了拉一旁柱子上的灯绳，原本颇为黑暗的空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学薇爬上床，在床上靠内侧的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月饼盒。
那月饼铁盒，约莫有两个巴掌大小。
沈学薇盘腿坐在床边，陈方扬站在一旁，偶尔替她捏肩捶背，格外热情周到。
沈学薇将铁盒盖子打开，露出铁盒里面装着的钱。
五十块、二十块，只有为数不多的一张，十块、五块倒是有好些。
不过，更多的，还是一块、几毛的散钱。
沈学薇抱着怀里的铁盒，满是不舍。
这铁盒里的钱，她攒了快一年时间，得来实在不易。
这里面，有她每个星期省下来的零花钱；有二姨二姨夫偶尔给的零花；有帮外公外婆卖东西给的奖励；有之前帮二舅洗衣服赚的钱；先前偷偷藏下来的红包……
那些一毛几毛的，则是她帮别的班学生写作业，收取的费用。
没错，这是她在学校里的收入来源之一。
总会有些学生，老师布置了作业，但是不愿意写，这时候就体现出沈学薇的作用来了。
一毛两毛不嫌少，三毛五毛不嫌弃多。
为了避免被老师发现，影响她的生意，她还特意挑了别的班学生。
自己班里的，那是一个都不接。
她挑选客户比较严谨，都是选那些生活费多，经常往小卖部跑，并且出手大方还嘴严的顾客，从三年级到六年级，都有她的顾客。
至于为什么一至二年级的不接……当然是吃过教训啊！
第40章 能挣钱就好……
辛辛苦苦作业写了，结果那俩小崽子居然反悔不给钱。
还说，要是逼着他们給，他们回头就把她在学校帮别人写作业挣钱的事，告诉老师。
于是，连带着这两个年级，都被她拉入黑名单。
如今，在经过筛选后，她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客源，每个星期都能稳定挣几块钱。
虽然钱不多，但是沈学薇摸着手里的毛票，心总算踏实下来。
能挣钱就好……
陈方扬两眼放光地看着她手里那盒钱，“小薇薇，你可真能攒钱。你这些钱，比你二舅我多了老多。”
沈学薇问他，“二舅，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说你要借多少？”
他眼睛转了转，却没有直说要借多少，“先不说这个，你数数这盒里有多少钱，二舅再想想同你借多少。”
沈学薇瞟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狐疑，“二舅，你不会是想全借了吧？”
陈方扬眼睛一瞪，斥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从始至终都是一脸诚挚，沈学薇勉强放下心来。
当着他的面，她将铁盒里的钱清点了一下。
“五十，七十，一百……一共有三百九十七块六毛。”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将一张半旧的二十块拿了出来。
“这儿还有二十块，是昨天小姨给我的。”
陈方扬看着她手里的那沓钱，沉思了一下，道：“这样，二舅也不全部借完，你就借……四百一十七块五毛给二舅就行。”
话音落下，沈学薇“啪”的一下，面无表情将钱放回盒里。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不借了！”
说好的不全借，结果开口借这么多，只给她留一毛，这跟全借了有什么不同？
陈方扬又是承诺这两天家务他全包，又是说尽了好话。
按摩捶腿一条龙服务，终于勉强说服沈学薇将钱借给他。
他抓着一沓钱喜滋滋离开，沈学薇低头看着空荡的铁盒，瘪了瘪嘴。
她将剩下的一毛钱以及陈方扬立下的欠条放回铁盒里，拼命安慰自己。
“没关系，只是借出去了，又不是不还，还有几张大的在那儿，也不算是穷光蛋……”
虽然安慰着自己，但是一想到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就这样一下全到她二舅手上，还是有点难以抑制的心痛。
陈外公和席外婆从别家拜年回来，看到的便是一个丧气阴郁的沈学薇。
席外婆关切道：“薇薇，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想出去玩了？”
沈学薇颓废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一旁的罪魁祸首，则是逗着狗，一脸的阳光灿烂。
陈方扬倒还是说到做到，当真在家里干了两天的活。
陈外公和席外婆刚想夸他两句，结果到第三天人就恢复原样。
大年初七，陈方扬背上背包离开陈家，开启了新一年的打工。
他上午离开，下午陈方莉从外面赶来，同二老说了一会儿话，便替沈学薇收拾了两身衣服，带着沈学薇回楚家去了。
出门前已经和陈外公和席外婆说好，到开学前，沈学薇都住楚家。
等开学那日，陈方莉会送她去学校。
已有好些天没见着沈学薇的楚德安，看到她出现在楚家，欢喜得不行。
拉着她，便去找自己村里的小伙伴们一块儿疯玩。
调皮的孩子，总是少不了一顿爱的教育。
沈学薇只是一会儿没注意，便看到楚德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点燃的炮仗，在她惊恐的眼神中，丢到一泡稀的牛粪上。
一声轰响，牛粪被炸得四面八方散开，附近的几人都受到波及。
沈学薇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看着手里的那点牛粪，又嗅着身上的怪味，沉默下来。
她上前，仗着身高和年龄的优势，拽着楚德安便往楚家走去。
还不知大难临头的楚德安，依旧笑嘻嘻。
“好玩，好好玩！姐，我这里还有两个，等下分你一个好不好？”
沈学薇笑得一脸凉气，“不急，回家有更好玩的事情。”
一听有更好玩的事情，楚德安更是拍手叫好，催着她走快点。
回到楚家后，沈学薇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楚德安站到了陈方莉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