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教了几年，对你家即便是没有恩，也没有结仇吧？结果呢，你就是这样对我家的吗？把一个还没离婚的女人，介绍给我家，就是结仇也没有这样的吧？……”
席外婆站在媒人家门口骂着，显然气坏了。
一旁几家邻居听到声音，纷纷端着碗出来看热闹。
媒人辩解道：“我这也不是被他们骗了嘛。女方那边明明跟我说，她已经离婚了，说要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这才把她介绍给你家小子……”
她还没说完，席外婆语气激动地打断她的声音。
“少在这儿给我装，我已经打听好了，女方那边，是你弟弟的女儿。这是你自己的亲侄女，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
一旁的邻居们总算搞清前因后果了。
便有之前同样送过孩子到陈外公那读书的人家，开口帮腔数落媒人。
“春菊，你这样做，那可真是不太地道。你自己的侄女什么情况，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种事情相亲前，你作为媒人，作为介绍人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啊是啊，你这可真是……”
媒人自知理亏，不敢吭声。
她也是想着她那侄女快离婚了，又带了两个孩子，以后不好再找婆家。
正好陈家找她做媒，干脆做了这桩婚事。
陈家几人都是好性子，至少她侄女带着两个孩子嫁过去，不会被欺负。
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居然有多嘴的人，将她侄女还没离婚的事，告诉了陈家……
这下好了，里外不是人。
经过这一遭后，短时间内家里没人催陈方扬结婚了。
甚至因着这件事，席外婆对陈方扬愧疚不已，连着几日都给他做腊肉吃。
陈方扬毫不客气，吃得满嘴是油，丝毫没有帅哥的形象。
到了十一月，沈学薇正式满七岁。
七岁生日这天，过得很是平淡，她一如往常那般上课下课吃饭，只是在熄灯前，打开了许久未打开的密码锁笔记本，写下了一段话。
她满了七岁，周末回家后，渐渐也会让她跟到地里去干一些活。
比如锄草、施肥以及……收玉米。
陈家一年种两茬玉米。
春玉米二月下旬至三月上旬播种，六月份左右可以收获。
秋玉米七八月份种下，十一月左右可以收获。
上一次陈方扬回家的时候，陈家种下的玉米都已经收回家，用不着他下地把玉米背回来。
不过，这一次，他没能躲过。
吃过早饭后，他便被陈外公催着背上背篓，一家五口都到了地里收玉米。
入了秋，阳光不再滚烫炙热，照在身上，反而颇为舒适温暖。
路旁的青草隐隐有些泛黄，路边的树叶也黄了小半，不时还从树上掉落。
秋风一吹，凉意丝丝缕缕吹进心里。
沈学薇穿了长袖，外边又穿了一件陈方兰小时候的外套，背着小背篓，跟在外公外婆身后，一起往地里去。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
她年纪小，陈外公和席外婆并不让她一趟趟背玉米回家，怕压她个子，将来长不高。
带她来，主要是让她在地里掰玉米，将掰下的玉米放在一处，四个大人负责背回去。
眼前好几块玉米地，都是陈家种的。
陈家种的玉米，光是将全部成熟的玉米收回来，至少都得十几天。
玉米在农家，用处很大。
人偶尔会吃，更多的是用来养畜牲。
陈家的母猪下了崽后，卖了几只，留下三只自己养着。
光这四头猪，每日都得吃不少玉米，更何况陈家除了养猪，还养了不少鸡鸭。
自此有了沈学薇帮忙叫卖，陈家的鸡鸭销量比往年好了许多，因而打算再多养一些。
家里养的这些动物，每日都要消耗许多玉米。
因而，玉米一直是陈家种植的大头。
五个人一起掰玉米，很快掰了一堆放在背篓里。
陈太婆先背了一些，缓缓走回家。
陈外公装了一个背篓，催着陈方扬先背回去。
等又多了些，他和席外婆也背了一背篓回家了。
沈学薇手里不停，保持匀速掰玉米，很快这一块地的玉米都被她掰下，收在了一旁。
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几块地里面的玉米依旧没有收完，不过却也到了准备午饭的时间。
沈学薇往自己的小背篓里放了一些玉米，打算回家做饭。
在席外婆的帮助下，她将背篓背在身上。
席外婆担忧地问了问，“薇薇，行不？要是不行，外婆往外拿一些。”
沈学薇感受一番背上的重量。
有点重，不过却还在她能承受的重量范围之内。
她扬声道：“可以，外婆你放心好了，那我先跟二舅回家了。等下你们回来，就有饭吃了。”
听她说可以，席外婆将手从背篓上拿下，目送她离开。
陈方扬走在前面，沈学薇跟在后面。
走了十来分钟，她脸上渐渐出了汗，方才觉得还可以承受的重量，此时觉得重如千斤，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身后。
陈方扬听到后方的沈学薇喘着粗气，嘲笑道：“小薇薇，终于知道这活不好干了吧？”
“唉，也不知道你外公外婆一天天的，种这么多玉米干什么。我刚才看了一眼，我的肩膀都被背篓磨肿了。”
“都这么累了，待会儿回去做饭，你可别叫我帮忙，你自己做。对了，还有，你这两天能不能帮二舅洗洗衣服。地里的活实在是太累了，回家哪里还有力气洗衣服……”
他在前面喋喋不休说着，沈学薇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赶路。
在走过一段下坡路之时，她默默伸手往后，从背篓里取出一根又一根玉米，放在了陈方扬背篓里。
她背上的重量越来越轻，而陈方扬原本装满了大半的背篓，渐渐装满。
陈方扬边走边将背篓略抬了抬，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背篓，怎么感觉越来越重了？”
第31章 留堂背书
沈学薇嘲笑他，“不是一直都这样重吗？可能是二舅你太累了，又没吃饭，力气小了些，所以才觉得重。”
陈方扬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眼看到家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又使了一点力气，背着东西回家。
等背上的背篓在晒场上卸下，他愣了一下，微眯起眼睛道：“薇薇，你方才是不是把你背篓里的玉米，放我背篓里了？”
沈学薇面不改色，“这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吗？”陈方扬拉长了声音，语气满是怀疑。
沈学薇却是看向他身后，露出一抹乖巧的甜笑喊到：“太公好。太公吃饭了吗？要是没吃饭的话，待会儿一起吃吧，薇薇做饭。”
陈太公拄着拐杖慢慢走近，即将从一块石头跨过时候，沈学薇上前扶了他一把。
他“哎”了一声，“好，那待会儿跟你们吃饭。你们刚才在这儿聊什么呢？”
陈方扬想要说话，“我说薇薇……”
他还没说完，便被沈学薇打断。
她声音委屈，像是有些害怕地看了陈方扬一眼，“没什么，就是二舅说，让我帮他洗衣服做饭，还要我用他的背篓背满玉米回来。”
这话一出，陈方扬瞪眼道：“胡说，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陈太公却是往陈方扬身旁的那个背篓看了一眼。
饶是没有戴眼镜，也能看出那个背篓有多大。
比起不靠谱的陈方扬，陈太公明显更信沈学薇的话。
他手中的拐杖抬起，往陈方扬背后打了一下，“阿扬，不许欺负薇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陈方扬怪叫着跳起，“爷爷，你和薇薇冤枉我，等爸妈回来我要告状！”
他说完，陈太公又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
沈学薇轻哼一声，脚步轻快地回屋烧火做饭。
等陈外公三人从地里回来，沈学薇的菜将将做好，正好赶上吃饭。
吃过饭以后，累了一个上午的众人回房午睡了一会儿。
陈太公拄着拐杖在堂屋内来回走着，注意到桌子上的那两本作业本，缓缓上前将作业本打开。
他从口袋里将老花镜戴上，认真地看着作业本里写的题目和内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将作业本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嗯……薇薇的字比先前好看一些了……”
星期天一早，陈方莉也赶了回来，帮陈家人一起收玉米。
她今天是特意赶回来的。
一是帮父母收玉米，二是为了送沈学薇去上学。
沈学薇这日只去了上午，回来做饭后，下午便没有再去了。
四五点的时候，她烧好热水，洗澡换衣服，将脏衣服晾上后，便对不远处的吴家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