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舅舅舅母的理解与宽慰,沈如玉心中的愧疚消散了大半,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多谢舅舅舅母体谅。不过今日虽没成了与秦家的合作,却也有一桩意外收获。”
说着,她便将路上偶遇柳舟事和盘托出,还将手中的丝绸料子递到苏望面前:“舅舅,这便是柳公子织坊里的料子,我瞧着品质不错,特地带回来让您查验一番。”
苏望接过料子,细细摩挲片刻,又对着光端详了纹样与针脚,眉头渐渐舒展,赞叹道:“这料子确实不错,质地细腻柔滑,织工也精巧,比市面上不少商户的料子都要上乘。”
赞叹过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只是柳舟此人……你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知晓的底细太少。如今扬州城鱼龙混杂,人心难测,咱们虽有意合作,却也不能不防。这柳舟的来历、品行、织坊的经营状况,都得好好查探一番,确保他是个可靠之人,方能合作。”
沈如玉点头应道:“舅舅所言极是,我也是这般想的。此事我自有办法,我会细细探查的,您放心便是。”
苏望见她如此胸有成足于是并未多问。
沈如玉应下,转头便遣人暗中查探柳舟的底细。
这般细致查探,一来二去便耗费了半个多月的光景。
期间下人陆续传回消息,所言皆与柳舟自述相符:柳舟此人籍贯清白,并非黑户,祖上亦是本分的丝绸匠人,因家乡遭了水患才辗转来扬州立足。
他在街坊邻里间口碑颇佳,待人谦和有礼,织坊的织工提起他更是满心感激,说他不仅按时发月钱,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抚恤,待她们如亲人一般;织坊经营虽拮据,却从未偷工减料,每一匹料子都是实打实的好品质。
待所有信息核实无误,沈如玉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当即决定与柳舟正式合作。
她即刻让人备了帖子,遣苏府的下人送到柳记织坊,约柳舟三日后巳时会面商议签约事宜。
三日后,沈如玉并未再扮作男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娇俏的鹅黄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挽成了温婉的随云髻。眉眼间透着干练,又不失闺阁女子的温婉。苏玥娥则着一身浅粉色衣裙,陪在她身侧。
二人刚在预定好的雅间落座,柳舟便如约而至。
他推门进来,瞧见端坐于桌前的沈如玉,先是一愣,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眼前这女子,虽气质与那日的“沈公子”截然不同,容貌却依稀能辨出几分相似。
沈如玉见他驻足,主动起身颔首,语气坦诚:“柳公子请坐。想必你此刻心中定有疑惑,今日我便与你说个明白。我并非男子,而是女儿身,沈如玉才是我的本名。上回扮作男子,实属无奈之举。这般装扮,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还望柳公子勿怪。”
柳舟闻言,连忙收回目光,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沈姑娘言重了,我怎会怪罪?姑娘为了商事费心筹谋,这般胆识与魄力,实在令人敬佩。”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泛起异样的涟漪。
沈如玉见状,又道:“我今日坦诚相告,也是因为既已决定与你合作,便需坦诚相待。”
柳舟连连点头:“沈姑娘说得是!坦诚相待,方能长久合作。能得姑娘信任,是我柳舟的荣幸。”
随后,二人不再多言,取出早已备好的契约,苏玥娥在一旁作见证。
沈如玉逐条与柳舟核对合作细节——锦绣阁定期向柳记织坊采购丝绸,价格按市价的八成结算,柳舟需保证料子的品质与供货的稳定;若织坊遇到资金周转困难,沈记可先行垫付部分款项,待后续结算时扣除。
条款清晰公正,处处透着诚意,柳舟心中感激不已,毫不犹豫地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沈如玉也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二人各执一份,合作就此敲定。
签约完毕,苏玥娥为二人续上茶水,笑着道:“如今契约已定,往后便是合作伙伴了,可喜可贺。”
柳舟端起茶盏,对着沈如玉举了举:“多谢沈姑娘雪中送炭,我柳舟定不会辜负姑娘的信任。”
沈如玉亦端起茶盏回敬,莞尔一笑道:“柳公子客气了,合作共赢,往后还需互相关照。”
二人浅酌一杯,氛围愈发融洽。柳舟望着沈如玉清丽的眉眼,心中那点心动愈发清晰,他犹豫了片刻,终究鼓起勇气,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问道:“沈姑娘,苏姑娘,今日恰逢扬州城有烟花盛会,听闻晚间在西湖畔燃放,景致极美。不知二位姑娘是否有空,今晚一同去赏烟花?也算是我感谢二位姑娘的信任。”
话一出口,柳舟便觉不妥,生怕二人误会自己有轻薄之意,忙不迭补充解释道:“沈姑娘、苏姑娘莫要误会!我绝无半分登徒子之心,只是单纯感念二位信任,想借烟花盛会略表谢意。瘦西湖畔今晚定是十分热闹,人多眼杂,有我同行也能多些照应,绝无其他旁的心思!”说着,他的脸颊更红了,眼神都有些闪躲,模样竟透着几分憨态。
苏玥娥见他这般紧张失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道:“柳公子不必这般紧张,我们怎会误会你?你一片好意,我们自然明白。”
沈如玉也在一旁跟着附和,眉眼弯弯笑道:“对呀对呀,柳公子多虑了。说来也巧,我与表妹本就约定好,今晚要去看烟花呢。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我们便一同前往吧,人多也更热闹些。”
第42章 烟花 带走自家未婚妻,难道还需向旁人……
傍晚时分, 夕阳渐沉,余晖为西湖镀上一层暖金。
沈如玉换了一身水绿色绣海棠花的襦裙,苏玥娥则是一身鹅黄色衣裙, 二人并肩来到瘦西湖畔的望湖亭,柳舟早已在此等候。他身着一件青色长衫,身姿挺拔,见二人到来, 连忙上前见礼。
此时的西湖畔早已人声鼎沸,岸边挤满了赏烟花的百姓,孩童们在人群中穿梭嬉笑, 商贩的叫卖声、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热闹非凡。
不多时, 夜空中忽然绽开一朵硕大的烟花,红的、黄的、粉的光点四散开来,如同漫天繁星坠落, 引得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哇!好漂亮!”苏玥娥指着夜空,眼中满是惊喜,忍不住拍手叫好。
沈如玉也抬眸望去,烟花在漆黑的夜空次第绽放,光影映照在她清丽的眉眼间, 满是欢喜。柳舟站在二人身侧, 目光偶尔落在夜空中的烟花,更多时候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沈如玉,见她笑得眉眼弯弯, 心中也跟着泛起暖意。
三人不时交谈几句,点评着空中的烟花,兴致勃勃, 氛围十分融洽。
不远处的柳树下,元荆本是闲来无事,想着来西湖畔散散心,却在人群中一眼瞥见了望湖亭旁的沈如玉。
他刚要上前打招呼,目光一扫,便瞧见了沈如玉身旁的柳舟,二人虽隔着些许距离,却能看出相处得颇为融洽。元荆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替宋时韫捏了把汗。这宋时韫刚到扬州便忙得脚不沾地,此情此景这要是被宋时韫知道了,怕是要醋意翻涌。
元荆不敢耽搁,也顾不上赏烟花了,转身便急匆匆地往知府衙门赶去。此时的知府衙门内,宋时韫正端坐于案前,面前堆着高高的卷宗,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近来扬州城琐事繁多,又有几项民生要务亟待处理,他已是连轴转了好几日,忙得不可开交。
元荆快步走进书房,见宋时韫仍在埋头处理卷宗,连忙开口道:“宋兄你歇会儿吧!今日西湖畔有烟花盛会,景致极好,不如过去放松放松。”
宋时韫头也未抬,手中的毛笔依旧在卷宗上书写,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必了,这些卷宗今日需处理完毕,不得耽搁。”
元荆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道:“宋兄,你待我可真冷淡啊。你要调任扬州,我可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宋时韫不语,依旧看着自己手上的卷宗。
元荆紧接着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宋兄,你猜我方才在西湖畔瞧见了谁?”
宋时韫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语气平淡:“谁?”
“你的小未婚妻,沈姑娘啊!”元荆故意拖长了语调,见宋时韫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又接着道,“不过你再猜猜,沈姑娘在和谁一起看烟花?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二人站在一处,瞧着倒是十分投契。”
瞧着宋时韫眸中的震惊,元荆不禁走至窗边,瞧着窗外的月色语气带着调侃道:“宋兄你可别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反倒忽视了沈姑娘。如今这扬州城才子佳人不少,你要是再不抽出点时间陪陪人家,小心沈姑娘被别人抢走,到时候可有你后悔的!”
“你说对不宋兄?”
元荆说罢,扭过头来欲再打趣几句,却见屋内已空无一人,唯有案上烛火摇曳,映着满桌卷宗,宋时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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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瘦西湖畔,正是烟花盛放的鼎盛之时。夜空中,那些烟花流光溢彩,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岸边人声鼎沸,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