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太傅顾大人的嫡长女,顾家在定京乃是数一数二的显贵世家。更不必说,顾大人与靖安侯府还有着亲厚的姻亲渊源——顾大人是靖安侯夫人一母同胞的胞弟。
顾茗平日里鲜少出门抛头露面,今日也是因兄长顾昀也是殿试考生,才特意来瞧瞧。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纹的襦裙,外罩一件水绿色披风,乌黑的长发挽成精致的飞天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素净中透着贵气。
此刻她正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指尖轻轻捏着杯沿,目光落在榜文上,却没多少关注兄长的名字,反倒被街景的热闹勾起了几分兴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小姐,瞧,大公子在二甲第五名!”身旁的丫鬟青黛忽然轻声惊呼,语气里满是欢喜。
顾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二甲之列瞧见了兄长的名字后,便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知道了,既中了榜,便该去给姑母报个喜。待会儿让车夫绕去前面,接了哥哥一同去靖安侯府拜访姑母。姑母昨儿还念着哥哥呢。”
青黛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指道:“您瞧,大公子正在那边呢!”
顾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了兄长顾昀的身影。
可目光刚落在顾昀身上,便被他身旁站着的男子吸引了去——那是位身着青衫的公子,身姿挺拔如松,肩背挺直。墨色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束着,簪身莹润,与他的雅致气质相得益彰。面容清俊得很,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正同顾昀说着什么。
她忍不住将车帘又掀了些,好更清楚地瞧着。
长这么大,她见过的勋贵子弟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像这位青衫公子这般。瞧着他与兄长攀谈的模样令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青黛,”她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仍黏在那公子身上,“你可知……与哥哥说话的那位公子是谁?”
青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仔细瞧了瞧,随后喃喃道:“瞧着似乎是那位宋状元郎呢…”
顾茗一顿,她对这位状元郎并不陌生。
前几日兄长顾昀回府时,曾笑道:“今科有位宋公子,才学卓绝,文章写得连先生都赞不绝口,我怕是难及他十分之一。”
那时她只当是兄长谦辞,未再多想,却没料到,此人竟真的拔得头筹,成了新科状元郎。
正想着,便见顾昀朝马车方向招了招手,显然是要一同回府。
顾茗轻轻“嗯”了一声,在青黛放下车帘的前一刻,又多撇了宋时韫一眼。
他似有感应般,恰好朝马车方向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顾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连忙低下头,让青黛速速放下车帘。
“宋兄,我便先回府了。”顾昀朝着宋时韫拱手,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眼底还带着几分中榜后的轻快。
“今日能与宋兄同科及第正是桩幸事,往后若有机会,定要再邀宋兄一同品茗论诗。”
宋时韫亦拱手回礼,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沉稳悦耳:“顾兄客气了,能与顾兄相识,亦是我的幸事。回府路上还望顾兄慢行,待日后得空,我再登门拜访。”
顾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似有若无地打趣道:“宋兄如今高中状元,可是咱们定京的头等喜事。依我看呐,这几日宋府怕是难得安宁了——京中多少勋贵人家,定是要寻着机会上门,想与宋府议亲的。宋兄可得做好准备才是。”
宋时韫听了,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顾兄说笑了。我心中早已有所属,纵是有再多人家上门议亲,我亦不会动摇。”
这话倒让顾昀微微一怔,他原以为宋时韫这般才貌,定是要在京中贵女里好好挑选一番,却没料到他竟早已心有所属。
顾昀思及此不由好奇地追问:“哦?竟有这等事?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般有福气,能让宋兄这般上心?”
宋时韫听到“有福气”三个字,眼底忽然泛起几分柔软,脑海中不禁映出如玉的笑颜。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道:“顾兄此言差矣。并非是她有福气,能得我青睐;反倒是我,能得她放在心上,才是真正的有福气。”
第28章 所属 他心有所属
此话一出, 顾昀心中更是惊讶,却也没再多问。
他瞧着宋时韫眼底的温柔,便知那位姑娘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 再多追问反倒不妥。
顾昀笑着拍了拍宋时韫的肩膀:“原来如此!看来宋兄是觅得良人了,倒让我好生羡慕。既如此,我便不打扰宋兄了,改日再聊。”
“顾兄慢走。”宋时韫拱手相送, 目送顾昀转身离去。
顾昀兀自上了自家的马车,刚坐上,顾茗便凑了上来。
“哥哥方才在同那位公子说了些什么?竟说的这样久。”
顾昀撇了自家妹妹一眼, 眼神中满是中榜后的欣喜, 接着他答道:“倒也没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些恭喜的话。”
顾茗“哦”了声后捏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也没再细问下去。
接着她道:“父亲母亲那边我已经让人先回府报喜了,省得他们在府里牵挂。咱们现在先去靖安侯府拜访姨母, 她先前总念叨着你殿试的事,如今高中了,亲自上门说一声,也能让她安下心来。”
这话倒说到了顾昀心坎里。靖安侯夫人顾沁除去自己的儿子谢无双,最为疼惜的便是顾昀顾茗兄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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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往靖安侯府, 这边侯府内院的暖阁里, 谢无双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颗东珠把玩。
东珠虽圆润,成色却算不得上品, 珠身上还带着点细微的杂色,可他却翻来覆去地瞧着,指尖摩挲着珠面, 眼神放空,心思俨然飘到别处去了。
暖阁里静悄悄的,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闵翊轻缓的脚步声,他掀了掀帘子,躬身禀道:“顾家的顾昀少爷与顾茗小姐来拜访了,夫人在正厅等着,让您过去一趟。”
谢无双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将手里的东珠攥在手心里。
他慢腾腾地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知道了,这就去。”
前厅里早已暖意融融,靖安侯夫人顾沁正陪着顾昀、顾茗兄妹闲聊。案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还有几碟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都是兄妹二人爱吃的。
在得知顾昀高中后,顾沁的眉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拉着顾昀的手细细打量,语气里满是疼惜。
“我就知道昀儿这般刻苦,又有真才实学,定能一举及第。先前还总替你悬着心,如今可算能放下了。”
顾昀连忙躬身谢道:“全凭姨母惦记,还有父亲母亲的教诲,我才能有今日的成绩。”
顾茗坐在一旁,手里捏着茶盏,听着姨母与兄长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不自觉想起了御街上那位青衫状元的模样,指尖悄悄摩挲着茶盏边缘。
顾沁又笑了笑,话锋一转,又道:“说起今科殿试,最风光的当属那位宋状元郎了。听闻他的文章被主考官赞为‘有治国之才’,连陛下都夸他少年老成,是块难得的好料子。昀儿与他同科,想必也相识吧?”
顾昀点头应道:“宋兄才学确实出众,性情也沉稳,方才在御街还与他闲谈了几句,是位值得相交的朋友。”
这话刚落,便见谢无双掀帘走了进来,他刚一听见宋状元郎,脸上便掠过一丝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一撇,慢悠悠地接口道:“这位宋状元郎,倒真是近来名动京城的人物,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旁人念叨他的名字,仿佛这京城除了他,再没第二个有学问的人了。”
他这态度倒让厅内众人微微一怔。
顾茗坐在一旁,听得谢无双这话里的揶揄,心里先是一跳,那点刚压下去的好奇又冒了上来,强压着心绪,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表兄你来啦,方才还跟姨母说,不知你何时能过来呢。”
谢无双淡淡撇了顾茗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顾昀看向谢无双,接着道:“表兄何出此言?”
谢无双听见顾昀这般问,一时之间也不想如实回答,便故意避重就轻,淡淡道:“温家的那位大少爷才学也不差,也没见你们这般夸赞他。”
这话刚落,一旁的顾茗便按捺不住了。
她本就对宋时韫有着几分好感,方才听谢无双句句揶揄,心里早已好奇得紧,此刻见谢无双拿温庭之对比,更是忍不住开口:“温公子虽有才学,可宋状元郎是今科榜首,自然更受关注些。我听兄长说,宋状元郎不仅文章写得好,性情也沉稳谦和,想来定是位极好的人。表兄先前莫非与宋状元郎有过交集?不然怎的对他这般有成见?”
谢无双本是随口调侃,没承想顾茗竟这般直接地为宋时韫说话。
他抬眼瞧了瞧顾茗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她不自觉攥紧茶盏的指尖,心里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哦?原来表妹对这位宋状元郎,倒是上心得很。不过是提了两句,便急着为他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