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55)

  他攒足力气,拾级往上跑,一圈又一圈的盘旋绕得他晕头转向,喘气声粗重如牛,汗珠顺着额角往下砸,浸透了衣领。

  不知跑了多少层,直到身后紧追的脚步声彻底淡去,陈呈才踉跄止步,抬头看楼层牌,已经到了三十楼。

  可是,还没到顶楼。因为没有了‘追兵’,陈呈扶着扶手,拖着沉如灌铅的腿往上走。

  终于,终于到了五十六层。

  陈呈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回头看正在往上攀数的电梯数字——38层。

  这层竟然没有人站岗,他顺利进入办公区,沿着过道直走到最东面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手把,里面传出陈嘉树温朗的声音:

  “陈呈?”

  他的喘气声实在太响了,惊动了里面的男人。可听语气陈嘉树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陈呈抬高声音答:“我是恒宇科技的陈呈。”

  “进来吧。”

  陈呈推开门走进去,恰遇陈嘉树拄着盲杖绕过办公桌,足下一顿,抬手示意他坐那边的沙发。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停在门口。

  有一道温婉的女声吩咐:“陈董的客人,你们到楼下去吧。。”

  陈呈记得这道声音该是那位女秘书。

  阳光普照的屋内,两人一前一后入座的身影,折在白墙上面。

  “认为我在故意刁难你?”

  陈嘉树问了这句,扭身将盲杖靠在墙上。

  陈呈累到极致,嗓子几乎冒烟,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

  陈嘉树这个问题,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实,在楼底下徘徊那三四个小时以及跑上楼这十几分钟里,他一度认为因乔姐的关系,陈嘉树在刻意作难。

  毕竟那晚这位陈董事长黑着脸将乔姐带离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董非常介意乔姐和别的男人有往来。

  不过,见到他本人,冥冥之中又觉得并非如此。

  陈嘉树突然说:“稍等。”

  许是是想到了什么,就见陈嘉树手掌一撑沙发扶手起身,没拿盲杖,径直地走到办公桌里面那台放在柜几上的小冰箱前,攥住拉环,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拿着它往回走。

  这一连串动作,跟提前设置好了程序似的机械连贯,严丝合缝。

  眸子融着日光,明亮如星,单看这双眼睛丁点儿不像个盲人。但也不是说和平常人一样,头颈微垂、神情专注,假如说有意外事件闯入极有可能导致程序失灵。

  想至此,陈呈敛起呼吸,胸腔起伏剧烈,生怕打乱了他的节奏。

  陈嘉树走到两张沙发中间,手臂往下压,将这瓶矿泉水递向他:“先喝口水。”

  “多谢。”

  陈呈双手接过这瓶水,他真的是口渴极了,拧开盖子,咕哝咕哝喝掉小半瓶。

  嗓子里那股火辣滋味才得以退个几分。

  陈嘉树此时已坐到他对面,他应该是听到放瓶子的声音,方才启唇:“十二年前,有位合作商签了意向书,临到打款那天突然反悔。我们也和你差不多闯进他的公司,在办公室门口拦住他,请他听完我们的解释。”

  “那人听完我们的‘解释’骂骂咧咧通知财务打款,打完款就让我们“滚”。”他一顿,微笑:“那个“滚”对我们而言就是天籁,当时我和我的合伙人晚上一块去庆祝。”

  果不其然,陈嘉树知道他会上门,那么也就是说,他是刻意在‘刁难’。陈呈虚心求解:“陈董,请问是尽调出问题了吗?”

  陈嘉树交叠起双腿,微微颔首,双手随性地搁在腿上:“有关于你们公司的股权架构。”

  陈呈呼吸一凝,没出声,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陈嘉树继续说道:“股权比较分散,你们是几个人合伙?”

  “四人。”

  “你作为创始人股权50%,而作为天使投资人的覃乔就占到30%,其他二人又各占10%,也就是说覃乔只要说服任何一个合伙人,就能否决你的重大决策。”陈嘉树又说:“投资人不会要一个随时可能被架空的CEO。”

  男人语气平缓,音量不高不低,全没那种高处俯视的姿态,更像是以朋友或是前辈的身份在耐心提点。

  陈呈思索了一下说:“乔姐在困难时候出手相助,不是她的话……公司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陈嘉树问:“你们是男女朋友?”

  陈呈不解:“这与股权有关系吗?”

  “她占股30%,如果你们是情侣,未来结婚后股权合并,极有可能成为“一言堂”。”陈嘉树眸色暗了几分,接着说:“后者如果离婚时公司可能被分割。你说有没有关系?。”

  “我们只是好朋友。”

  陈嘉树再问:“覃女士不知道自己持有股份?”

  陈呈被问的语结。

  “财经记者持股创业公司10%以上股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姐只知持股10%,因为他是瞒着她办理的。

  陈呈捏紧双拳回答不出。

  陈嘉树磁沉的嗓音里添了些许冷意:“第一,违反《新闻从业人员职业规范》,严重可能吊销记者证;第二,若公司涉及诉讼,她作为股东要承担连带责任。”

  代办公司并没告诉他,记者持股创业公司10%以上的危害,陈呈脸色骤变:“我没想过这些……代办公司告诉我只需要身份证……”

  但在看到陈嘉树讳莫如深的瞳眸时,他身子一凛,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看来,覃女士不知道,陈总,若被追究,不仅你要负刑责,她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掌心汗湿,陈呈揉搓着手掌,忖了忖,道:“我……我只是想报答她……”

  “真正的报答不是拖人下水。”

  陈嘉树神色缓和下来,“三天内,让覃女士签股权转让协议,另外,补签规范的借款协议。”

  稍作停顿,他说:“否则——这笔投资,我没办法继续。”

  之后两人就股权架构展开细说,聊了有一个小时,陈嘉树从商业层面出发给了他几点建议,陈呈悉心倾听受益良多。

  而在探讨中陈呈紧张的心情也逐步放松。

  他渐渐明白过来,陈嘉树的‘刁难’仅仅是让他爬了五十六层楼梯,如果陈嘉树真要作难他,完全不必费这番功夫点透风险、给出整改方向,直接以尽调不过关为由放弃即可。

  不但如此——投资圈内被人放弃的项目,通常被视作敏感信号,会让嗅觉敏锐的投资者产生顾虑,大多数人将不会在考虑它。

  无疑陈嘉树还在帮他。

  “那先这样吧,我让叶助带你出去,”陈嘉树拿起一旁的盲杖,“后续流程由叶助负责协调,你准备好材料后直接联系他。”

  *

  后半夜,因双眼眼压急剧升高,陈嘉树被推进手术室,紧急进行了两项青光眼手术。

  被推出来时,麻药刚退,他仍处于半昏迷状态。

  田佳悦找到主刀的冯主任办公室。

  笔尖指着灯牌上的眼片,冯主任眉头紧锁:“一次急性眼压的升高,对健康的视神经都是重创,对一根本就脆弱不堪的来说,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左眼失明并不代表治愈。陈先生一直用药控制,目的不是恢复视力,而是控制眼压……预防高眼压引发的并发症。”

  田佳悦流着泪问:“可距离上次发作才半个多月……主任,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哥哥他……太痛苦了。”

  她眼前全是白天陈嘉树痛到满脸通红、汗如雨下、牙齿打颤、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他平时多么能忍的一个人,每次青光眼发作却总是痛不欲生。

  “这次我们为他做了两项手术:左眼‘睫状体光凝术’保住眼球,维持外观;右眼‘虹膜切开术’疏通房水排出通道,核心都是为了解除痛苦。陈先生双眼情况复杂,这是目前最可靠、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案。但手术不是终点,未来仍需终身定期监测眼压……严格注意生活防护,避免疲劳和情绪波动。”

  “那这次发作……右眼视力受影响了吗?”田佳悦最关心这个。

  冯主任将桌上的OCT影像推过来,:“是的,这次高眼压不可避免地给右眼视神经造成了额外损伤。你看这里,视神经纤维层厚度相比上次复查,出现了可见的、局限性的变薄……”

  田佳悦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一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她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朱奥猛地刹停在自己面前。

  冯主任将桌上的OCT推过来,指着上面的图像:“是的,这次急剧的高眼压,不可避免地给右眼的视神经造成了额外的损伤。你看这里,视神经纤维层的厚度相比上次复查,有可见的、局限性的变薄……”

  田佳悦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一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她抬起泪眼,看到刹停在自己跟前的朱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