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51)

  覃乔脑海里浮现出十三年前在挪威,大白天,冰天雪地,两人在雪地里追逐,回回她都被陈嘉树追到,哈气成雾,他拥住她,她用力回拥他。

  那时他想追她轻而易举。

  脸颊上落了一滴水,还是热的,覃乔抬手一抹,不料,泪水滚滚溢出*,怎么也擦不完。

  视野模糊不清,直至那青松般挺拔的身影站定在她面前。

  余光里,小军回身,径直走了。

  必然是他的意思。

  酸涩、心疼揉拧起的情绪,慢慢归回心脏,身侧的双手蜷了蜷,她空咽下嗓子,那里像是堵着棉花难以发声。

  陈嘉树垂下目光:

  “乔乔,半年前——”

  当时他生病了,才会稀里糊涂地答应她的决定,心里根本没同意。如果将这句话告诉她,乔乔一定会觉得他很恶劣。

  “我后悔了。”他的声音干涩。

  像被他的这句话打击倒,覃乔晃了下身,陈嘉树伸手想扶她,可手指还没碰到她,她已经左跨一步,躲他远远地。

  “我走了。”她还是告知他。

  随后,覃乔侧身,一步从平台下到地面,扬起下颌望着他的脸,更像一棵树了静静地俯视她。

  目光幽深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想倾诉。

  外面是一片停车场,车辆开进开出,车灯不时他们身上快扫过去。

  “不要再追着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可陈嘉树这固执到底的性子,哪里会听她的,抬腿就朝前走,眼看盲杖已触到平台边缘,覃乔这颗心一下跃到了嗓子眼,脑袋里浮现半年前他右眼网脱包着纱布时的样子,她立即回到上面,当机立断地攥住他的右臂往回扯。

  “陈嘉树!”她真的有些气了:“你多大了,做事怎么还是这么不计后果!你非要让我背负愧疚的十字架是不是?”

  有时候他真的很幼稚。

  陈嘉树半转身,眸光微起变化,垂眸对上她的眼睛,静静凝了她几秒很认真地说:“我马上三十九了,我只知道那个曾经愿意陪我走夜路的人不会让我受伤。”

  覃乔放手生气:“我们离婚了,你跟着我会给我造成麻烦知道吗?”

  话一出口,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言重了,准备补一句“受伤会耽误工作”,可话刚到齿边被陈嘉树喉咙溢出的一声轻笑打断。

  “我确实是个麻烦。”他缓缓收回盲杖,站直了身体,深黑色的眼眸瞬间笼了一层霜,他平视远处,“你走吧。”

  怎么看都像在赌气,覃乔被他像小孩一样的操作,气笑了。

  她的笑声让陈嘉树偏了偏头,此时他略绷的下颌已经松弛,过了几秒他也笑了,眉梢轻扬:“我今天不追你了,路上小心。”

  某人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两声,覃乔瞥他,眼下略泛青,皱眉问:“你晚饭没吃?”

  他很淡地说:“中饭也没吃。”

  一辆车转过来,车灯从陈嘉树从两人身上扫过去,空气中微尘曼舞。

  这时,大厦里有人出来,覃乔旋即握住他的手臂,往旁边带着走一步。

  “请你吃馄饨怎么样?”覃乔探询似的问。

  “馄饨……”像是很难决定地他犹豫许久,才道:“这附近有馄饨店吗?”

  “我来时看到有夜市街,应该有馄饨,不远穿过马路走五六百就米到了。”

  “那走吧。”

  感谢陈董给赔礼道歉的机会,覃乔在心里的絮叨。

  还没到吃夜宵的时间,夜市街里除了摊位里站着的小老板,没有什么人,明白色的灯光笼罩住这小片区域和外街的橘黄路灯成了明暗分界线。低低絮语溜出,有几簇聚在摊前聊天,也有人孤零零的杵在摊子里面,手里夹了根烟。

  两人站在街口,望进去,安安静静地都不说话。

  马路边宾利车打着双闪灯停靠着,像安静等待的大宠物。

  “还是请你去吃好的吧。”覃乔说。

  吃馄饨有些寒碜。

  “覃女士,我饿了。”

  把他带到这里,闻着飘出来的食物香气,这不是折磨他吗?

  “那走。”

  这时候有活人进来,本就闲得发慌的摊主们自是齐齐望过来。

  在这帮人若有似无的打量里,两人走到馄饨摊前。老板娘按灭正在播放短视频的手机,笑着抬眼接待:“两位想吃哪种馄饨?”

  “荠菜馄饨、白菜猪肉馄饨、鲜肉馄饨、……”覃乔轻声报菜名。

  陈嘉树听到“酸菜馄饨”时出声:“那就酸菜馄饨吧。”

  “老板娘我和他一样。”

  夜市里的餐桌是公用的,长条桌固定的凳子,两人在那家摊前,面对面坐下,陈嘉树将收起的盲杖放在腿上,他解开一粒扣子,感觉到覃乔的注视,微抬下颌,抿出一丝笑意回视她。

  下馄饨了,北风裹着锅内冒出的热气,扑向他们,潮湿的热意如同羽毛挠过皮肤。

  两人隔着氤氲望着彼此,男人眼尾轻轻弯的样子格外生动。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直到——

  “你不是陈嘉树吗?”语气里有一丝颤音,很是激动的样子。

  覃乔一抬眼,一位穿着红围裙,个头壮实的男人已站在陈嘉树身侧。

  可能很多人不认识陈嘉树,但在澜川本地没人不知道乔树集团,能一眼认出他的要么是曾经的街坊领居,要么是曾经的员工,纯路人不大合理。

  只因陈嘉树从未接受过电视台专访,新闻片里偶尔一道侧影出镜应该不至于让人印象深刻,虽然陈董很英俊,但总归不是明星。

  短短几秒钟内,覃乔将各种可能想了一遍,而陈嘉树则是侧身,抬头仰视,问:“请问……”

  男人搓着手:“我女儿在您办的新城小学读书。”

  新城小学?

  覃乔回想起半年前曾和陈嘉树一起进去参观过,当时陈嘉树在车上跟她说的情况是只捐了一个图书馆和一个电脑室。

  “陈董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今天真是见到大活人了。”

  男人激动地不知道怎么表达,抓起陈嘉树的右手摇了摇,然后垂下手,擦着裤子边缝。

  然而陈嘉树只是神色寡淡:“只是集团公益决策,本就是为了帮到该帮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陈嘉树这时候保持距离是在避免被道德绑架,毕竟现在什么人都有。

  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蠢蠢欲动的身体,即便他看不见,也能感觉得到。

  覃乔适时开口:“陈董只是投资人,具体事务不参与的。”

  吃完馄饨两人走到街边,裤边被什么拽了下,覃乔垂下眼帘,便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拎着花篮桶,里面有里十几二十枝玫瑰花。

  远处脚步声忽止,她回头看到女孩的母亲站在路灯下。

  这位母亲穿着肥厚的棕色棉服,个子不高,还很瘦,显得脖子有些缩在那儿。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咋一看四五十,但细看能辨出年龄应该在三十左右,只因她的双眼澄澈,完全没有那个年纪的年龄感。

  女儿被她打扮的干净又漂漂亮亮。

  “阿姨,需要玫瑰花吗?”

  女童嗓音甜脆,稚声稚气,让覃乔想到了家里的晞晞。

  覃乔钱包在车里,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正想买下所有的花,陈嘉树侧身问:“小朋友玫瑰花是叔叔送给阿姨还是阿姨送给叔叔?”他的语调放得特低柔带着几许暖意,连今夜这西北风都不是那么冷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温柔时候能将人融化。只不过,他这话问的怎么有点意义莫名的自恋——谁要送他花呀?

  “当然叔叔送给阿姨。”

  陈嘉树弯下腰,“小朋友过来,你数数有几支花,全卖给叔叔。一支多少钱,一共有几支,可要把账算明白了。”

  小女孩雀跃道:“八块钱一支,”她乖乖地走过去,一手夹着花桶,另只手拨弄玫瑰花,嘴里默念着:“一、二、三……”

  六七岁的小孩做事还挺有条理,数过的花都拢在一堆,覃乔看看孩子再看看陈嘉树,他从外套里侧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元,再将钱包踹回去,静静等待女孩数完。

  “十八朵花,叔叔。”

  覃乔惊奇地望着陈嘉树勾着唇,散着父爱光辉的侧脸,他是怎么判断二百块一定够的?

  但覃乔转念一想,不够再拿钱不就是?

  “小朋友钱你拿着,叔叔看不见,麻烦把玫瑰花给我。”

  陈嘉树递出两百元,小小年纪就会做生意的小女孩立即抽走陈嘉树手里的钱,再将玫瑰花连桶挂在陈嘉树指尖上。

  “叔叔,我去给您找钱。”

  “不用了。”陈嘉树蜷起手指。

  小女孩的母亲走过来,左手牵女孩,右手掏腰包,取出几张纸币和硬币递出:“先生找您的钱。”

  覃乔替陈嘉树收了:“正好。”

  那母女俩走了,暖黄的光下陈嘉树眼角噙笑,他将零钱塞进口袋里,双手递出鲜花桶:“送你吧。”像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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