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125)

  数据不容一丝出错,她轻笑出声,“不过,正是这么‘难伺候’的老板,才能带着公司走到今天。”

  “这件事交给我。我会以财务部名义下发《数据提交规范》,把你发现的问题全部制度化。以后,这就是公司里唯一的标准。”

  陈嘉树仰头,抬手轻抚她的左脸,将她的脸庞温柔地拢近。软唇轻碾过她的唇瓣,含住,细细吮吻一阵。

  “乔乔......”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自己腿上,“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完全适应现在的自己,你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覃乔扭过身,凝望着他的脸。

  大片光线落在他脸上,肌肤透出冷玉般剔透的质感,鼻尖尤其莹亮。而他深邃的右眼里像盛满细碎的星光,微微闪动。

  他已经够努力了,覃乔不想他再逼自己。她靠过去,额头与他相抵,轻声说:“对我来说,‘想做什么’的前提是‘想在哪里’。而现在,这里就是我最想待的地方。”

  陈嘉树沉默下来,喉结微动,沉浸在这句话带来的震动里。覃乔直起腰,有意岔开话题:“我有个困惑,你之前就没发现这些小问题吗?”

  “刚买来时试过两三次,后来就收起来了。”他如实回答。

  覃乔有些诧异:“陈老板这未雨绸缪……只绸了三分之一?”实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某人不规矩的手悄然探入她衣摆,微凉的指节沿着她的脊骨线条,自下而上地缓缓游走。

  覃乔轻轻一颤。

  陈嘉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笑道:“不瞒你说,心里还是抵触的。我打个比方,一个腿脚不便、走路摇摇晃晃的人,只要能勉强走,就绝对不会去坐轮椅,对不对?”

  这个比方让她共情到了,的确是的,她记得上小学时候,同桌早早的就近视了,但她有眼镜也不愿意戴。

  老师同学都劝,仍是说服不了她。还是后来到了六年级,成绩下滑得厉害,实在看不清,才戴的眼镜。

  想起陈嘉树也曾与自己的不便较劲,她的心就软成一汪水。

  覃乔钻进他怀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陈董这么聪明,很快就能上手,我就负责担任你的‘交叉验证员’咱们双核运行,万无一失。”

  这句话刚落下,她的腿弯被挽住,整个身子一下腾空。男人转身,身后的椅子被撞开一段距离,凳脚摩擦地板,发出冗长的“吱呀——”声。

  覃乔吓得轻呼,生怕摔下去,慌忙紧贴住陈嘉树的胸膛。紧接着,那抹磁性而沙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指路。”

  *

  白天,陈嘉树回到了疗养院。

  今天房间里有些热闹。上午九点,朱奥前来探望,用“手语”告诉他,董事会已了解他的情况,打算安排一次全面的医疗检查,并征询他的意见。陈嘉树昨天就听覃乔提过此事,便平静地点头应下。

  朱奥离开不久,三位董事也带着礼品前来。见他既不能听、也不能视,几人寒暄几句后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将东西交给老宋,坐了不到十分钟便告辞离去。

  午饭刚过,徐董事和吕东又结伴而来。两人坐在一旁,先是追忆往昔,又谈起集团现状。临走时,各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叮嘱他一定保重身体。

  下午四点多,马董事姗姗来迟。他先说了些场面话,随后语重心长地‘劝告’:“身体既然不行了,就该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股东和股民,谁会放心一个连自己都顾不过来的人,来掌舵这么大一个集团?”

  “你看我……差点忘了,你听不见。”马董事恍然轻笑,语气却透着凉意,“你啊,就是太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主动让出来,大家念你的好,你也体面收场。非要等到别人动用……到时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何必呢?”

  陈嘉树伸手欲拿茶杯,却失手打翻了它,杯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马董事看他这副样子,喉咙里嗤了声。

  可突然,陈嘉树那位助理推门而入,却不去关心自己的老板而是直冲他就过来,二话不说就将他连拖带拽地请出了房间。

  门上锁,老宋朝里走。

  这是陈嘉树与老宋之间的暗号——若是遇到难听的话,他难以忍耐、无法继续演下去,便需要有人及时介入。

  地上茶水蔓延,浸湿了陈嘉树的拖鞋。他站起身,取过一旁的盲杖,点着地面朝卧室走去。所经之处,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老宋望着他隐忍而萧索的背影,也看见他左手紧紧攥成拳。

  而那位马董事,人还在电梯里就迫不及待地给朱奥发了信息:

  [不是装的。]

  两天后的上午,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疗养院楼下。陈嘉树在集团专项小组组长的陪同下,前往一家具备专业资质的私立医院进行全身体检。流程烦琐复杂,耗费整整一日。

  体检报告需待三日后才能出具。

  又到周三董事会。

  此次会议最重要的议题,是关于客服部门残疾员工的去留问题——三位董事联名提议,以“工作效率低下”为由,要求对这批员工进行“优化裁员”。

  朱奥凝神听完提案,垂下眼,手握鼠标缓缓移动,一页页翻过人力资源部门和客服主管提交的数据报表。

  会议室里一时无声,只有偶尔纸张轻微的翻页声,以及几声压抑的轻咳。

  室外阳光明媚,百叶帘已被拉起,金黄的的光线从缝隙间漏进来,在红木色长条桌上投下一条条晃动的光斑。

  覃乔听见身旁的行政总监与人力资源总监压低嗓音交谈。

  人力资源总监轻叹一声:“残疾同事的效率或许不如健全员工,但老实说他们做事更认真,都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行政总监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会突然针对起他们?这不像是一时兴起……”

  朱奥这时开口:“客户满意度下降18%,平均处理时长超标47%,”集团不是慈善机构,我同意裁撤客服部基础岗位的冗余人员。”

  梳着背头的王董事率先附和:“我支持朱董。企业不是做慈善,这些数据已经说明里面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覃乔斜对面的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急头白脸地骂:“放你娘的屁!陈嘉树才休息几天?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裁残疾人?下一步是不是要把董事长办公室也清出来啊?!”

  这位黄董事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别说朱奥了,连在陈嘉树面前也这个样,只不过骂的稍微文雅些。

  后头几位董事对视一眼,抿着嘴唇憋笑。

  朱奥低声警告:“黄董事,注意措辞。”

  吕东连忙打圆场:“老黄,注意场合......”

  “注意个屁!”黄董事手指朱奥的鼻子,“你小子就是条养不熟的狼!当年在HF混不下去了,要不是陈嘉树收留你,你能有今天?我告诉你,你这叫忘本!叫白眼狼!人家大厂不要你,真是一点都没看错!”

  朱奥的脸色阴沉下来:“黄董事,请注意您的身份。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关乎集团未来的严肃议题,不是在听您宣泄个人情绪。”

  黄董事想起身骂,被旁边的吕东攥住胳膊往下按。

  “请听我说几句。”一道温婉的女声忽然插入。

  室内瞬时静下,全部的目光都投注在覃乔脸上。

  而她清冷的视线则是正对朱奥,顷之启唇:“客服部展出的运营数据,的确客观的反映了我们当前面临的一些效率问题,只不过,作为董事,我们决策时或许也需要考量另一组‘社会价值数据’。”

  朱奥放下手中文件,唇边勾起一丝似有如无的弧度,静待她继续。

  “过去五年,集团累计为残疾人提供了超过12%的就业岗位。这个举措让我们连续获得‘社会责任典范企业’表彰,也在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上赢得了广泛且持久的正面声誉。”

  公关部总监栗蓉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裁撤残疾员工绝非一句话的事。据她了解,像先前“萍萍”那样消极怠工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残疾同事都干劲十足。他们效率偏低并非因为态度,而是受限于身体条件——这一点,陈董在制定相关政策时就心知肚明。

  但他依然愿意为他们搭建平台。

  因为在陈董看来,企业的责任不在于施舍,而是通过制度与管理,将一个群体的所谓“短板”,转化为整个组织包容性与创新力的“长板”。

  覃乔仍在说:“客服部,尤其是基础岗位,在功能上是集团的‘服务窗口’,但在公众认知里,它更是我们践行‘有温度的商业’这一企业理念的‘人文窗口’……”

  那些董事们有人频频点头,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摇头,间或夹杂着几声对“妇人之仁”的轻嗤。

  “如果今天基于内部效率数据,做出一个‘裁员’的优化决策,那么明天,我们很可能需要投入数倍于优化品牌信誉成本,,去应对一场‘知名企业开除残疾员工’的舆论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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