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106)

  短暂的静默中,服务员宛若无声地提着壶来,为他们的茶盏中第三次添入茶汤,注了七成满,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边柜旁,将茶壶放回电磁炉上。

  吕东伸手端起矮桌上的茶盏,并不喝,只是暖着手:“故人中,要属张爽最让我惋惜,这孩子心啊实打实地好,为集团,为嘉树,只可惜命薄......”

  孙刚再次颔首:“张总英年早逝,确实是整个集团的损失。”

  吕东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刚:“说句实在话,自从他眼睛出事,我是主张让他退下来的。激流勇退,保全半生英明,给他自己,也给集团,都留一个最体面的收官。这就跟开车一样,眼神不济了就得赶紧靠边停,把方向盘交给能把握的人。”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孙刚心下细细捻搓着。

  吕东不会平白无故地与他谈心,这番推心置腹,看似字字句句都在回护陈嘉树,为这位董事长着想,可这话里显然还有弦外音,

  “可交给谁呢?朱奥啊?”吕东嘴角一撇,摇了摇头:“那小子心眼多,格局小,把集团交到他手里,迟早改名换姓。”

  他浑浊的眼珠半掩在眼帘下,从缝隙间投向孙刚,眸光雪亮并非昏聩的烛火。

  孙刚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倾听之态。

  “早几年你不知道,朱奥加入时,嘉树和小张已经把最难的路走完了。嘉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过分重情,只因朱奥替他守了一年多的公司,回来就把他提拔上来,当副手培养,给权给钱,还直接给了他10%的干股!”

  说到这里吕东有些窝火:“嘉树当时怎么和我说的,‘要留住千里马,就得配好鞍’。这是千里马吗?他进去不到一年,因为意见相左,朱奥这小子就把请来的黄总给气跑了,弄了一堆烂摊子,嘉树回来还得给他擦屁股。”

  话语一断,吕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地笑,两指夹起棋盘里一颗子,微微举高,像是欣赏一件文物。

  自知还不是搭话的时候,孙刚表情淡淡。

  黑子上镀着一层淡黄色微光,随着角度变化变换,吕东嘴角涤荡笑意还未散去:

  “情分是情分,本事是本事。看家看得好,那是本分,不能就成了东家。朱奥这孩子,错就错在把老板的客气,当成了自己的福气。他总觉得啊,跟嘉树是患难之交,能平起平坐了。说白了,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老板给根竿子,他就真敢顺着往上爬,也不想想那屋顶,他撑不撑得住。”

  “我看就是嘉树这鞍给他配得太好。”

  孙刚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轻轻放回去。

  吕东言谈间皆是对陈嘉树欣赏、对张爽的英年早逝的惋惜以及对朱奥的僭越的嗤之以鼻。他强调陈嘉树重感情,何尝不是一种批评和埋怨?不正是暗指陈嘉树论亲疏行赏,任人唯亲。

  对于朱奥,吕东的评价虽带私愤,却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本人能力确有可取之处,陈嘉树倚重他也并非全因情分。只是有时为了贯彻己见,不免显得执拗,少了些转圜的余地。

  陈嘉树并非不知道朱奥的缺点。但人无完人,只看缺点便会错失“千里马”。关于是否“任人唯亲”,陈嘉树曾向他坦言:在一群各怀心思的“外人”中,他的确更愿意用自己能够完全信任与把控的“自己人”。

  “吕老,您说得在理,”孙刚缓缓开口:“不过这人和鞍的事儿,还得看骑马的人怎么想。陈董是重情分,但他端着的,始终是东家的碗。”

  他稍作停顿,眸色加深:“说到底这马厩是东家的。他能给,自然也能收回。”

  吕东哈哈干笑几声,移开视线,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老糊涂了,这说话呀,越来越跑偏,别见怪。”

  送走孙刚,茶室门再次合拢。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檀香与茶气氤氲缠绕,吕东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他回到棋盘前,目光落在孙刚最后落下的那枚白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黑子。

  半晌,助理推门进来,低声汇报:“孙总的车已经离开了。”

  吕东朝他招了招手,助理看见立刻绕过来,在刚才孙刚的位置上坐下。

  “不愧是法学出身,孙总啊,一看就是刚正不阿......”

  助理适时开口:“老板我们之前考量,扶持一个相对……听话的,不是更能把控局面?”

  吕东眼底锐光一闪,哼了声:“听话?朱奥?”他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盒,擦了擦手:“集团若真交到他手里,迟早要被那点小聪明玩坏、玩残。”

  “孩子啊,终究是在亲妈手里才能得到最好的照料和发展。可如今亲妈力不从心了……只能找个后妈.....可后妈哪个能真把孩子视如己出?我们和嘉树,说到底,担忧的是同一件事——集团的未来。”

  朱奥这种背信弃义的人一旦上位,下一步就是清算他们这些“老东西”。若不是陈嘉树如今愈发力不从心,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去帮他挑选什么“接班人”。

  比来比去,孙刚的能力、眼界和他在外界的声誉,都比朱奥更合适接手这个‘孩子’。只可惜......人家根本不接招。

  头疼,吕东握拳敲了敲额头。

  “老板?”

  助理轻唤一声,待吕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抛出一个引子:“孙总一来就被陈董安排为决策委员会副主席,这一步你看......”

  吕东沉吟片刻,忽然间灵光乍现,他双手一按圈椅扶手,直起身来:“这小子,走一步,看十步......”他笑了,那笑声从肺叶深处震动出来,透出一丝了然:“我还纳闷呢,他陈嘉树怎么会被区区情分拿捏住……原来,孙刚这步暗棋,他早就埋好了。”

  难怪看不上他们的“百家饭”,人家自己手里捧着“金饭碗”呢。

  “话说回来,嘉树这病……休养得可有些久了?”都一个星期了,人影都没见着。

  吕东说着,伸手捞过矮桌上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陈嘉树的号码。

  *

  陈嘉树失踪了整整一周。

  在经历数次崩溃后,覃乔于三天前急辞,并在昨天交接完全部工作。她拿着警方提供的模糊线索,正准备自驾沿途寻找。

  出发前,她打算去见陈呈,没想到在公司门口遇见了眼睛红肿的田佳悦。两人聊了几句方才得知,她们都是为陈嘉树而来,并且都想起了去年陈呈送给他的那块智能手表。

  陈呈请她们去办公室坐,还亲自给她们泡了茶。

  覃乔那句:“嘉树失踪一星期了”一落下,陈呈震惊地手一抖,开水溅出几滴,烫红了他的手背。

  “陈董失踪了?!”

  “警方查了哥哥的手机,打不通,没有信号,推测可能被他们砸坏或是扔水里了?田佳悦双手无意识地抓着牛仔裤,抬起微红的眼眶:“都一个礼拜了……那手表,是不是早就没电了……”

  陈呈立即转身走向办公桌,将笔记本电脑抱了过来。

  他将电脑在茶几上放稳。覃乔和田佳悦见状,立刻起身绕到茶几对面,一左一右地屈膝半蹲下来,三人的目光齐齐锁住了屏幕。

  手表静置状态能待机半个月,这是团队测试半年的数据。陈呈找到并进入系统后台,发现手表不仅还有10%的电量,其内置的独立GPS模块更传回了清晰的定位数据——东经101.85°,北纬36.61°。位置锁定在西城省福光镇十子村附近。

  覃乔凝视着屏幕上的地址,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像弹簧一样起身,手机已紧紧握在手中:

  “我现在给马警官打电话!”

  第71章

  半小时前起了一次短暂的沙尘暴,过去之后,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土黄。浮尘之下,一条土黄色的村路如蛇般蜿蜒,穿过寂静的村落。

  路面浮土更厚了,偶尔有风掠过,便会卷起细小的烟尘。

  几座黄土屋零星散落着,静默如谜。一条小黄狗从一条小道里横冲直撞地窜出,绕过屋角,急刹在一座四四方方的黄泥房前。

  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它用前爪急切地扒拉着院门的门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混合着哀求和兴奋的声响。

  “汪汪汪!”

  几声吠叫后,那两扇暗沉的木门终于发出“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位老人走了出来。他头顶光秃,只有头周剩一圈白发,穿着肥厚臃肿的深蓝色棉袄和黑色长裤,竖起的领子挤着下巴的肉。他端着一只瓷碗,步履迟缓地走到那个缺了口、布满油污的狗盆前,停下。

  小黄狗在他脚边急得打转,四爪抓地,想冲上去,又强忍着,只敢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催促。

  老人直起身,习惯性地踢了一脚狗盆,盆子发出“哐”一声脆响,小黄狗立刻扑了上去,整个脑袋埋进盆里,发出“咕噜咕噜”兴奋的吞咽声。

  门闩挂上,老人刚转身,就见正对那间屋子里侄媳妇从里面退出来,她拉上门,侧身时看见老人,下意识地低头躲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