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嘶。”女人毫不留情，哪怕是盛道桉也无法维持住淡然的表情，他的神情扭曲了一瞬，好半天缓过来后，他状似不解地问道：“阿晚，你为什么踩我？”
孟疏晚看他毫无悔改的模样，冷笑：“我不高兴，作为我‘喜欢’的人，还不能让我出出气？”
盛道桉没想到也有被一报还一报的一天，偏偏对她的说辞，他除了无法抑制的喜悦，再也生不出其他任何的负面情绪。
他看了看被踩的脚面，上面印上了浅浅的鞋底痕迹。
孟疏晚看他不说话的模样，突然有丢丢的后悔：是不是踩得太重了，把人踩出问题了？
她忐忑地问道：“是不是很……”痛。
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就见盛道桉主动伸出另一只脚，自豪地说道：“当然，如果你还不解气，另一只脚也任由你处置。”
孟疏晚：“……”世界毁灭吧。
她懒得再与他逼逼赖赖，揽住他的臂弯，相携走向用餐的地方。
刚一进去，从门口开始，每一个人看见他们，先是热情招呼，随后视线定格在他们挽住的手上，瞠目结舌地望向身后的盛栖野。
一层一层望过去，最终形成了两道人浪，露出最里面的盛栖野。
盛栖野直直看着他们，不言不语，罕见地没有像以往一般脾气先行，而是移开了目光，招呼道：“阿晚，快来吃，我为你挑了一些你爱吃的。”
孟疏晚与盛道桉对视一眼，第一个想法是拒绝，毕竟她已经选择了盛道桉，便不想再给予盛栖野任何的希望。
她微微启唇，却被盛道桉捏了捏手。她不解地看向他。
盛道桉解释：“先别管其他的，吃饭要紧。”
盛栖野也跟着搭腔：“对，今晚你还没怎么吃东西，先吃点。”
两个男人第一次没了剑拔弩张，反而齐刷刷劝她，孟疏晚惊讶地瞪圆了眼，余光发现周遭小伙伴们隐秘投过来的视线，她先行从视线最中心逃脱，逃到角落用餐。
晚餐后半程，盛道桉与盛栖野像是说好似的，不约而同地为她留下安静的独处时间，避免她成为人群的焦点和谈资。
孟疏晚吃饭的动作也因此由快变慢,慢慢品味食物的味道，等到餐厅所有人都散场了，她走到喝完最后一口红酒，头上落下一道阴影。
“阿野？”看见他的出现，孟疏晚心尖悬着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她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意外地望着他。
盛栖野像是根本没组织好自己的语言，神色有些游离，被她出声提醒后，慌张了一瞬，但很快强自镇定起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孟疏晚看向盛道桉。
“单独的，我和你。”盛栖野的语气更加坚定。
不远处的盛道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啊。”
听见孟疏晚的利落回答，盛道桉的眼睫颤了颤。
盛栖野喜上眉梢，他率先往外走去，孟疏晚跟在他身后，经过盛道桉身边时，手腕一紧。
盛道桉垂着头，他的上半张神情隐藏在阴影里，让人摸不准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反手回握，抬起头，认真地望向他：“等我回来。”
盛道桉端详她许久，慢慢松开了手，在她的手飞快抽离时，他下意识往上抓了抓，却抓了个空，他盯着她的眼睛：“那我等你。”
他会一直等她。
哪怕她最终选择了盛栖野。
简单的四个字，孟疏晚却能感受到他浸入灵魂的不安，毕竟她与盛栖野有过一段暧昧的关系，甚至有一层祖辈的婚约束缚。
无论她是否说过喜欢，他的不安都会深入骨髓。
除非，他们能绑定一段无人插入的，确定的关系。
孟疏晚‘嗯’了一声，转身随着盛栖野离开的方向走去。
盛栖野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分明是到哪里都呼风唤雨的张扬男人，此时却看上去有些落拓。
孟疏晚在他三步远站定。
寂静的夜里，只有零星的风吹枝桠的声音。两人相对而立，都没有开口。
最终是盛栖野忍受不了这种死寂的气氛，他半开玩笑道：“没想到，我们之间还能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对啊。”孟疏晚不自觉陷入回忆，她和盛栖野都是活泼开朗的性格，但凡是两个人在一起,场面就没冷下来的时候，但是从他回国开始，他们无论是处在哪种场合，都没有太多的话可说。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盛栖野搓了搓手，似是无措。
孟疏晚看出他极力想打破沉默的窘迫，她开口说出自己跟出来的目的：“我有事跟你说……”
“我先说！”盛栖野出声打断，看见她闭上了嘴，眼珠动了动，忽然有些后悔。他咬咬牙，憋红了脸说道：“阿晚，我喜欢你。”
他说出了以前孟疏晚一直想要的回答，她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他心下也五味杂陈，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确定两人的关系，他撇开眼，深吸一口气：“我会尽量不在意盛道桉。”
“什么叫不在意？”孟疏晚皱起眉头，不太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
盛栖野局促地动了动腿，不敢看他，说话飞快：“你和盛道桉都喜欢你，你可以都喜……”
“盛栖野！你有病吗！”孟疏晚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不敢置信地堵住他接下来要吐出来的话。她上下打量他，都开始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盛栖野？否则如此骄傲的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盛栖野没有退缩，死死盯着她，像是魔怔了一般握住她的双肩：“我和大哥，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只要你能分出一点时间陪陪我，一点点时间就够了。”
孟疏晚失望地看着他，慢慢后退，说道：“阿野，你别让我后悔喜欢过你。”
盛栖野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的小人齐刷刷锤他的大脑。
从发现盛道桉与孟疏晚独处于卫生间时，他就知道竞争不过盛道桉，所以他只要能分到孟疏晚一点点时间就好，为什么就连这小小的要求，她都不愿意？她当真那么喜欢他大哥？
盛栖野的极力压抑，此时通通没了束缚，他扭曲了脸，凑近孟疏晚，阴沉沉说道：“别忘了，我们有婚约的。”
孟疏晚没什么表情，提醒道：“祖辈口头定下的婚约，没有见证人，也没有交换信物，不过是酒后的闲谈而已。”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甚至你从未打算承认过。”
盛栖野像是失了力气，他握住她的力道骤然松开。
是啊，自从知道婚约的存在，他向来是不屑一顾。被朋友们调侃时，他无视掉孟疏晚看过来的眼神，笑着否认，好似这个年纪有婚约是个丢脸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却渴望用被他弃如敝履的婚约绑住孟疏晚。
盛栖野嘴唇动了动,与盛道桉相似的眼眸染上哀色。
他垂下头，像被抽干了力气，声音微弱：“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机会吗？我做得不会比盛道桉差。”
孟疏晚叹息一声:“不是好差的问题。”
盛栖野有些茫然。
“即便没有盛道桉，我们也走不到最后。”
他恍惚了一瞬，之前姑姑盛雅也对他说过，没想到孟疏晚也说了同样的话。一句话听两次，难免激起了他的逆反心。
“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盛栖野不顾一切地看着她。
孟疏晚丝毫没有被打乱节奏，反问道：“你能为我反抗你的父母吗？”
盛栖野愣住，不解地反驳：“我的父母不会对我们造成阻碍。”
孟疏晚摊摊手，了然一笑：“你看，这就是差异。”
“你永远站在你的角度看待问题，你永远以你为中心。当时我处于人生最困难的时期，你选择呆在国外……”
“阿晚，当时我有点忙，不是故意不回来！”盛栖野忍住心虚，争辩道。
孟疏晚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心，只是叙述一个事实：“我明白你的苦衷。”
“但是我很自私的，阿野。”孟疏晚冲他眨了眨眼，显得格外俏皮：“我喜欢有人能围绕我转，以我为中心，我要全身心的爱。你给不了我。现在我甚至庆幸陪伴我的人是盛道桉。”
见他不明白，她接着说：“如果当时陪伴我的是你，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是会不断地浮出水面，但我可能会因为你陪我度过最艰难时光，而心存愧疚，选择忍耐，你可能会因为为我耽误了国外的事情，而对我生出怨怼。”
“幸好，一切都没走向最差的结果。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无法挽回。”
盛栖野彻底没了力气，渐渐垂下了手臂。
正如孟疏晚所说，他做不到。
孟疏晚不再多说，她转身想要回到方才用餐的地方。
盛栖野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天空渐渐下起了细雨，他才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