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从来没说过。”孟疏晚静静地看着自己蜷缩的手指,她知道不应该,但是她总会将自己与盛栖野在他心中的分量进行一个比较。
即便发现盛道桉与盛栖野不如传闻中那般关系好,但他们到底是兄弟。
见他沉默下去,孟疏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消弭了,她没了吃东西的心情,站起身,绕过他身边,往外走,才走出几步,她的手腕被拉住。
拉住她的大手微微用力,她的视野一转,整个人向后仰,倒入一个清爽的怀抱。
男人的另一只手缠绕而上,像想要绞缠猎物的蟒蛇,手臂收紧,令她与他再无更多的空隙。
孟疏晚挣了挣,腰间桎梏的双手没有任何收敛的态势。
她不禁气恼叫道:“盛道桉,你放手!”
“不放,死也不放!”他的头埋在她的肩胛处,闷闷传出来,但语气里不死不休的意味为他添上一些诡异的偏执。
“这饭明明是你做的,你骗我!陪我的是你,不是盛栖野,你也骗我!现在又来装情圣!你当我是傻子吗!”孟疏晚也压不住脾气,胡乱拍打,争执间,一巴掌不小心拍在他脸上。
孟疏晚呼吸都小心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盛道桉的皮肤冷白,拍上去的掌印很明显。
他被打得偏了头,额发耷拉下来,遮住他凌厉的眉眼,只显出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在餐厅暖色的灯光下,竟然有一些可怜的意味。
“对不起。”盛道桉声音有些滞涩。
孟疏晚微怔。
“我后悔了,我该早点说清楚的,不该和阿野一起骗你,也不该在明明发现喜欢你的情况下,还为了自己的私欲,而选择继续隐瞒下去。”
孟疏晚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
“我承认我卑劣,曾经有许多次机会可以告知你,但我当时囿于与阿野的关系,与家庭的关系,而任由错误延续。”他继续说。
“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那盛栖野他们怎么办?”孟疏晚低声询问:“难道你要为了我而与他们分裂吗?”
“不是为了你。”盛道桉急切道。
“从幼年起,我便事事都让着阿野,让出父母,让出安稳童年的机会,让出实现梦想的可能,我做了许多事,尽到许多责任,至少我对盛家无愧于心。离开盛家不可否认有部分是因为你,但更多是我想活出属于盛道桉自己的人生。”
“从前我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你让我看见了未来的可能,是你走出孟家,给了我勇气。”
盛道桉仰起头,明明哪怕是坐着,他直起的身体高度也比她高,他却表现得比她矮上许多,卑怯地望着她,希冀能得到她的应许。
孟疏晚呼吸都停住了。
一些从前被她忽略掉的细节尽数展现在自己眼前。
难怪在医院时,她分明感受到‘盛栖野’的冷淡,但在知道她不受孟家重视时,心软带她回去,难怪与孟家决裂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如此畅快。
“阿晚……”盛道桉伸出手,想要碰碰她。
孟疏晚猛地撇开头,瞥见他受伤的眼神,她结巴说道:“我,我……我想回去冷静一下。”
盛道桉松开桎梏的手,勉强道:“嗯,你好好休息吧。”
孟疏晚跳下他的腿,飞快跑到门口,转过身,想要鼓起勇气询问盛母对她说过的话,但看着他落在她身上发烫的目光,她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再待下去,她都感觉他要吃了她。
*
自从那晚之后,孟疏晚说过要回去冷静冷静后,她便在家与工作室两点一线来回穿梭,倒不是刻意避开盛道桉,而是他好似也忙了起来,每次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对面才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紧张忙碌一段时间后,工作室为了缓解小伙伴们的压力,选择了一处避暑山庄,邀请大家去团建。孟疏晚作为合伙人也跟了过去。
为了方便大家,特意包了一辆大巴车。
孟疏晚到的时候,大巴车内已经坐满了人,唯有最后一排最边上坐了一个低着头的人,其余位置都空着。
她往最后排走,本想坐到另一个角落位置,却看见同坐的人慢慢抬起头,看见她,眉尾上扬:“好巧。”
孟疏晚:“……”信你个鬼!
“盛总说这话不亏心吗?”她牙尖嘴利反驳:“这是我们包的车,非内部员工,应该不能来吧?”
盛道桉丝毫看不出心虚的模样,不疾不徐地望向她身后:“我姑且……也算内部员工吧?”
阿琳顶着孟疏晚诧异的目光,硬着头皮耳语:“上次不是跟你提过一嘴,工作室有个土豪投资人投了一大笔钱进来,就是盛总。”
‘唰’。
孟疏晚转头看向盛道桉,男人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聊?”
“快过去吧,要发车了。”阿琳也拍拍她。
孟疏晚没有迟疑,一屁股坐到盛道桉边上,紧蹙眉头:“到底怎么回事?盛氏不是已经决定不投资了吗?”
盛道桉塞给她一颗草莓,看见小姑娘瞪大眼,分明想噼里啪啦说话,却被堵得不得不解决嘴里的草莓,憋气地吃着东西,脸颊鼓鼓,像一只松鼠。
他忍不住戳了戳,软软的,还没过瘾,就被小姑娘‘啪’拍下来。
孟疏晚好不容易咽下草莓,在他可惜的眼神中,威胁道:“你再不说,我现在就下车,你自己玩儿去吧!”
盛道桉见好即收,投降道:“盛氏内部的评测没有通过,但不影响我个人看好,所以我投了点钱。”
个人看好?
他能对濒危的盛氏力挽狂澜,难道看不出他们做的工作室是一群理想主义者的美好愿景,也许迟早被现实的浪潮拍下。
哪怕是作为个人的投资者,都是一笔极不划算的买卖,除非这笔投资里有私人因素。
孟疏晚眸光微颤,心里酸酸软软一片,那天的所有的忐忑好似都被他从未告知的举动给抚慰了。
“如果我和你就此决裂,这些钱不是打水漂了吗?”
“怎么会?”盛道桉很温柔,眼神落到她身上,像是冬日和煦的阳光,浸润无声地流入她的四肢。他继续说:“如果我和你——”
他停顿了下,像是无法说出他一直想回避的词汇。
“如果事情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还挺庆幸有这笔投资。”
孟疏晚没懂,并翻了个白眼:“钱多烧的吧?”
盛道桉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有这笔钱,至少我们还能保持最基本的联系。”
“至少,你不会完全退出我的生活。”
面对这番话,孟疏晚下意识想看向其他人,见到他们都没注意到这边时,方缓慢疏解紧张的气息。
她看着盛道桉执着的模样,好半晌才小声笑骂:“你是笨蛋吗?”
第47章
盛道桉一点都不恼,反而像是获得什么荣誉一般,唇角勾起,斜睨她:“那要和笨蛋一起坐车吗?”
孟疏晚哼了声,指着草莓,娇气道:“有人投喂,我跑什么?”
盛道桉爱极了她娇气的样子,正想继续向她投喂水果,就听见启动的大巴车还未开出去,就熄灭了火,随后重重的脚步声传来,显出主人的肆意张扬。
“阿晚。”盛栖野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攫住她。
孟疏晚下意识与盛道桉对视一眼,又看向盛栖野:“你怎么来了?我们这是工作室内部团建。”短时间内,重复两遍相同的对话,她都有些无奈了。
这两兄弟是商量好了吗?
闻言,盛栖野转头看向阿琳,俊俏的脸上露出清爽的笑意,大拇指倒指:“团建可以带家属吧?我算阿晚的家属。”
阿琳微微张大嘴,环视一圈,车上带家属的员工不少,她实在无法睁眼说瞎话,于是点了点头:“当然。”
盛栖野大马金刀坐在孟疏晚身边,侧头看着她,嘴上回答:“不用在意我,我就坐这儿了。”
阿琳看了看孟疏晚,见她朝自己摇了摇头,便坐了回去,不再管了。
饶是如此,车上有不少小伙伴们偷摸撇头偷瞄最后一排,两个男人共用一张脸,偏偏气质上一个雪意凛冽,一个骄阳似火,中间坐着他们的漂亮合伙人,说一句狗血刺激也不为过。
盛栖野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径直对孟疏晚抱怨:“怎么出去旅游不带上我?”
孟疏晚淡淡指明:“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
盛栖野神情微僵,他不甘示弱地看了眼边上的盛道桉,凑近她,有些受伤地说道:“我已经在改了。”
孟疏晚叹息一声,不想再给他无谓的想象,索性往后一仰,落下眼罩装睡。
见状,盛栖野看了眼边上默不作声的盛道桉,有心想刺他,话已经到嘴边了,忽然想起盛雅的话,他倏然憋住,瞪着大哥,片刻后也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