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道桉先一步闻到,他身形一转,将刚要进来的孟疏晚移回房间外。
他轻声道:“稍等。”
说完,他几步上前,打开窗户,等到房间内空气重新开始流通,他重新将孟疏晚引进房间,并且给了她一方手帕,掩住鼻子。
孟疏晚接过来,闻到手帕上和男人身上相似的气味,她不动声色地弯唇笑。
盛道桉没有察觉,环视一圈,思及她看不见,提议:“你对我说要带走的物品大概位置,我帮你?”
孟疏晚被牵引到尚且算干净的床上坐下,她点点头:“只有一些小物件需要带走。”
不知是不是从被找回孟家开始,她便一直有一种潜意识,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她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些陪伴她从小到大的东西,以及一些换洗的衣物。
她一通指挥,‘盛栖野’总能非常精准地为她收好所有的东西,很快他来到衣柜前,按照孟疏晚的指示,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他很少做家务,刚开始也手忙脚乱了一阵,好在他领悟力强,很快便掌握了技巧,将衣服叠得又快又好。
孟疏晚:“上面衣柜收完之后,下面还有一些,收完这些就行了。”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让盛道桉短时间内培养出了服从感,他没有多想,打开抽屉,欲拿衣物,可当他的指尖触及到极为柔软的衣物时,他猛然反应过来不对,手指如同被蛇咬一般,飞快收回来。
余光瞥一眼,又收回眼,心脏像坐上升降机,骤然跳动。
盛道桉看着地上的灰尘,含糊说道:“下面的衣柜你来收吧。”
???
孟疏晚有些茫然,权当‘盛栖野’累了,她双手撑在床上,正要起身,突然想起那个柜子放的是——
她的内衣,各种花色和样式,甚至里面不乏有一些好奇而买的大胆款式!
!!!
孟疏晚内心开始尖叫,她她她她她怎么忘了!!!她还主动指使‘盛栖野’帮她。
一想到‘盛栖野’不仅看过,甚至不小心碰到,孟疏晚觉得她需要一个呼吸机。
她‘蹭’地站起来,尽管大脑在放鞭炮,但她面上还是绷得正经八百,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正要自己去收拾,可当她看见‘盛栖野’松了口气的样子,她不疾不徐地坐了回去。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无辜道:“可我看不太清楚,不知道哪些是要带走的。”
“……”盛道桉第一次出现手足无措的情况,他看了眼柜子,上面黑色蕾丝的内衣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放在最上面,他狠心道:“那些东西我不方便碰。”
孟疏晚装听不懂:“不方便?不都是衣服吗?有什么不能碰的。”
他不是要躲吗?
盛道桉难以启齿,分明是只要她去收拾,她碰到便知道是什么,随后心照不宣的将这一茬翻过去便好,然而不知是孟疏晚真的忘了,还是她故意为之。
想到后一种可能,盛道桉剧烈跳动的心脏倏地一紧。
她是什么意思?
盛道桉看向孟疏晚,女人仰着脸,眨巴眨巴眼,好似对眼下的尴尬情况一无所知。
如果是以前,他还真的信了她的作态,可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很清楚孟疏晚并非她表面那般无辜。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空对望,仿佛绷紧了一根弦,谁都知道对方的想法,但谁也不让谁。
纵然看不清‘盛栖野’的表情,但依照她对他的了解,恐怕已经在想各种办法推脱,但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动,等会该怎么应对。
“你……”
“你说的对,没什么不能碰的。”男人唇角泄出一丝笑意,像是骤然将空中的弦拨动,停滞的时间流转起来。
孟疏晚以为他在嘴硬,松了神情,抬起下巴,正要挥旗逼近。
男人走到衣柜边,他拿起最上面的黑色蕾丝,肩带缠绕在他的手指上,黑色与冷白碰撞,如一根攀附而上的蛇,妖冶诱惑。
“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蕾丝,还是缎面?”
第29章
蕾丝,还是缎面?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这么骚了?!
孟疏晚已经能看清楚更多,男人站在那里,逆着光,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偏偏就是就是这副冷淡的模样,配上他手上拿着的衣物,刺激感扑面而来,配上男人压低的嗓音,如同钻进她耳朵的钩子,轻轻勾动她的耳膜,令她无端有些痒意。
她不自觉揉了揉耳朵,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她耳朵红透了,仍然不甘示弱回答:“缎面的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缎面的,舒服。”
没料到孟疏晚会这么回答,盛道桉下意识顺从她话里的意思往穿戴的部位看去,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即将落到哪里,他眼皮一跳,赶紧收回。
此时手上缠戴着的黑色蕾丝变成了烫手山芋,丢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
盛道桉右手捂住脸,败给了孟疏晚。
他顺从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行李箱,忙忙叨叨继续收纳其他的物品,看见桌上摆放的照片,他迟疑了一瞬,忍不住拿起来一看。
这些照片是更小一些时候的孟疏晚,稚气未脱,但整个人如同野草,光看照片便能感受到她极强的生命力,盛道桉伸手触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好似这样就无人知道他失神了一瞬。
孟疏晚没听见动静,朝他看了一眼,看见他拿着一个小木框,突然说道:“这些照片,有孟家人的就不用收了。”
她的声线平平,没有丝毫的波动,已然走过了那段痛苦的关系。
盛道桉手指一颤,他再次回想起他面对盛父盛母时,他叩心自问的问题。
孟疏晚会怎么做?
她会毫不犹豫地朝前走。
盛道桉手指蜷缩起来,怔怔地望着照片,胸腔里鼓动的心脏又再次为孟疏晚擂响。
平复许久,他将手里的照片好好包好,放回行李箱,再收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他的手滞住。
是一张合照,上面有孟疏晚与盛栖野,他们站得不近,隔着好几个人,但两人并未看向镜头,而是隔空相望,对视之下流淌出一种无人能插足的静谧氛围。
盛道桉抿紧了唇,缓缓跳动的心脏有一瞬间收缩,针扎的痛楚密密麻麻从心脏传来。
他站在原地,额发遮挡住他的神情,看上去全然不像是平时的他,好似一种阴暗爬行的怪物,充斥着让人不安的感觉。
孟疏晚担心出声:“照片怎么了?”
大梦初醒,盛道桉将照片反扣在桌面上,他平静地对孟疏晚笑了笑,语气淡淡:“是孟家人的照片。”
闻言,孟疏晚不再追问,反正听了也是怄气!
本就不多的行李,不一会儿便收拾完毕,孟疏晚握着‘盛栖野’的手臂走到门外,关门之前,她朝着屋内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好像她从未来过。
‘啪嗒’一声,房间门关上,隔绝掉她的视线。
孟疏晚觉得束缚住自己的某个枷锁终于掉落,浑身一松,她随着‘盛栖野’慢慢往外走,将孟家抛在身后,再也不回头。
傍晚时分,孟长明处理完工作回到家,正好遇上沈淑华也回到家。
他眼睛一斜:“去看过孟亭?”
沈淑华讪讪,到底是养到大的孩子,加上白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呆不惯,就跑去看孟亭,但孟亭被抓进去了,嘴里只念叨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她这个妈妈。
想到这里,沈淑华气不打一处来,没回话。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上楼,瞥见廊道尽头孟疏晚的房间时,孟长明忽然说道:“吩咐人给阿晚换个房间,不然她回来住,上下楼都不方便。”
沈淑华疲惫地点点头,再详细一看,发现房间门口的灰尘有脚印,她走过去推开门,不敢置信:“这……”
孟长明皱了皱眉:“又怎么了?”
他站在沈淑华身后,与她一起望着空荡的房间。
“阿晚搬走了……”沈淑华呐呐说道。
她半点风声都没透露,完全忽视掉她与孟长明。沈淑华望着房间,不知为何,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被女儿忽视的茫然与失落。
她木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想以前他们只关注孟亭的时候,孟疏晚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
*
收拾完行李还早,而且已经把‘盛栖野’套路出来了,孟疏晚自然不会放他走,得充分利用两人在一起的时间。
正好合伙人给她发来了消息,让她去工作室看看,孟疏晚便将‘盛栖野’也带了过去。
一到工作室,得知合伙人有事出去了,孟疏晚也没了想参观工作室的兴趣,她正想离开,里面有个高个儿男生迎了出来。
男生白体恤,牛仔裤,头发微卷,跑到孟疏晚的面前,目光落到她脸上,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