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道桉身形微动,想要说些什么,看着孟疏晚镇定的模样,默然不动。
一而再再而三上演的戏码,孟疏晚早对他们的套路了然于心。
从知道孟长明想借由生日宴澄清外界的传言开始,孟疏晚就已经在为今天的局筹备。
她先捧着孟亭,交出对生日宴的筹备权,放松孟亭的警惕心,随后故意换了生日宴的红酒,让孟长明察觉到不对劲,以为她从中捞了油水,按照孟长明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拿轻放,肯定会追究到底。
她请盛雅帮她带回来摆件,洗清孟长明对自己的怀疑,届时孟亭肯定不服气,原本她以为还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引导孟长明去查两人的银行账户,没想到孟亭沉不住气,先一步自爆,倒是省了她许多功夫。
只是她算尽一切,答案就在一层薄薄的纸张之后,只需要轻轻一捅,便能知道。
然而,孟长明和沈淑华到底还是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孟疏晚怔怔呆在原地,嘴里泛起了苦,一种强烈的悲戚弥漫上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因为孟亭。
以往身为局内人,她只会觉得是他们偏心孟亭。因为她被找回来得晚,自然沦为了他们的第二选择。她无数次说服自己接受,哪怕面对孟亭的绵里藏针,她也只是笑笑就算了,偶尔忍不过便叫几声,当然又会收获父母的斥责。
她不太放在心上,因为她以为是人之常情。
她以为这是她与孟亭之间的矛盾,父母只是像平常的父母一样,选择了那个长久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孩子而已。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她和孟亭在孟长明与沈淑华心中都不值得一提。
她和孟亭都比不上他们对面子的在乎。
看穿了这一点,一直压在她心底的那层阴影好似也被拨开了。
孟疏晚抬起头,没有再把目光分给孟亭一点,径直看向沈淑华和孟长明的方向。尽管视力尚未恢复,但从没有任何一次她看得如此地清楚。
孟疏晚勾唇,笑了笑:“恐怕只能浪费了。”
沈淑华不明所以。
孟疏晚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丹凤眼微眯,像只要做坏事的小狐狸:“刚才我已经报警了,我们都得去配合调查。”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说道:“至于生日宴,我已经吩咐管家给宾客们汇报今天的特殊情况——生日主人恐怕只能到警局过生日。”
孟长明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他哆哆嗦嗦指着孟疏晚,没想到自己给了孟疏晚调动孟宅所有人的权限,居然被她拿来坑自己?!
他上前一步,耳边自动响起一道男声。
“孟总。”
孟长明看着如保护神一样,守在孟疏晚旁边的盛道桉,好似又被一记重锤锤得脑袋嗡嗡响,越发后悔怎么今天邀请这个瘟神来了自己的生日宴。
没等他懊恼悔恨多久,一行人被带到警局调查。
盛道桉作为无关人员,他坐在警局大厅等待。期间,他买了一些孟疏晚喜欢吃的东西拎在手上,也许能给予她一些慰藉。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担忧,只能笨拙地采取一些最通俗意义上的做法。
他并不认为自己比盛栖野差在哪里,也不曾羡慕过谁,但此时此刻,他痛恨自己的严肃与不知所措。如果是盛栖野在这里,他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更能让孟疏晚走出低谷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盛道桉羡慕弟弟盛栖野。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等在大厅,时不时查看食物,犹豫一番,他拎起口袋,打算将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丢掉。
就在他要走出大厅时,身后响起孟疏晚寻找的声音。
“盛总?你在哪儿?”
孟疏晚配合录完笔录,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大厅,大厅内人有点多,她的视力还有些模糊,找起人来颇有些艰难。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来看去,都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落。这种失落来得毫无原由,认真算起来,她与盛道桉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几小时,他却给自己一种极为熟悉的信任感,好像他在,她就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孟疏晚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思索半晌也想不通,最终她将之归其为盛栖野与盛道桉身为双子,相似的气质,所以带给她了熟稔的感受。
不过……
双子之间的心电感应真的存在吗?
孟疏晚不自觉想起她之前对盛栖野的纠缠,这些盛道桉应该感受不到吧?
一想到她做的事情,被严肃的大伯哥盛道桉知晓,她得耳朵根都渐渐烧起来。
越想越羞耻,她哑声尖叫,双手捂住脸,试图给自己的脸颊降温。
“你怎么了?”低沉清冽,如同炎炎夏日碰了一手的淬冰水珠,沁凉舒适,是属于盛道桉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音,孟疏晚汗毛起立。
但察觉到是熟悉气息,她惯性带上与‘盛栖野’相处时的轻松,埋怨道:“你怎么和猫似的?不声不响,吓死我了。”
盛道桉也下意识打量一番,低笑回:“我看着,人还好好的。”
孟疏晚拳头瞬间梆硬,即将出拳的刹那,她的拳头死在半路。
不仅仅是她,盛道桉也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们是可以随意斗嘴的关系吗?
孟疏晚懊恼地紧了紧拳,有心想说是将他当做盛栖野了,且不说没人愿意被当做其他人,更何况她刚才的刁蛮语气,不定会惹得护弟狂魔的记恨。
而盛道桉出于某些无法言说的心虚,也没有将此延续下去。
他咳嗽一声,闭嘴不提先前,说起其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如果孟家回来找她和好,她要如何?
盛道桉看似严肃公正,其实最是护短,孟疏晚的态度就是他未来的态度。
孟疏晚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她松泛松泛腿脚,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长久以来的束缚。
她侧头:“没什么打算,也不准备打算。”
她的话加深了盛道桉的迷雾,他少见地追问,像是想从女人的回答里获得某种答案:“没了孟亭,加上孟家冤枉你的愧疚,以后你应该能得到全部的爱。”
从未被偏心过的人,只要在意的人给予一点在乎,他们就会忘却以前所有的不公,继续献上他们对父母的爱。
如果是以前,孟疏晚或许会动摇几分,但现在不会了。
孟长明与沈淑华从来不爱她,或是孟亭,但这些话不必对盛栖野的大哥说,交浅言深。
于是她指着路边掉落的花瓣,努了努嘴:“我和孟家的关系,好比是花朵,凋谢就不可能再回到原来。”
“不会后悔?”
“后悔回家当孟家的血包?”
孟疏晚仰起头,一副他要推她进火坑,她就跟他急的模样。
盛道桉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孟疏晚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站在警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许多,无一例外地都会奉上一枚看神经病的目光,不明白都到警局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对了。”孟疏晚顺了顺气,止住笑意,她指着男人一直拎着的东西:“盛总。”
她心思敏感,刚才就察觉到男人在她叫大伯哥时的不自在,再唤时,体贴换成绝不出错的称呼。
“盛总,您一直拎着什么呢?”
盛道桉避之不及,只好将俗套的慰藉亮出来:“买了一些吃的。”他省略掉‘你喜欢的’四个字,将一个略显暧昧的举动正当化。
“吃的?”孟疏晚饿虎扑食,抢过盛道桉手中的食物,看不见,但用手开始挑挑拣拣起来,边碎碎念:“我都饿死了,幸好盛总您买了,不然我怎么回家都不知道。”
其实她不饿,但盛道桉的好意都送到手上了,不拿倒显得是她骄纵,而且他还是盛栖野的大哥,不趁机打好关系,她就是大傻子!
她接过食物是出于礼貌。
显然,盛道桉不这么想。
不知是‘回家’的字眼,还是孟疏晚对他犹犹豫豫拿不出手的安慰表现得极为热忱,盛道桉好似置身一汪温热的泉水,整个人浮浮沉沉,好不舒心。
他低头,眼中的暖意如溢出的泉水倾泻,明目张胆分享给看不见的孟疏晚。
他从未想过,脱去盛栖野的身份,孟疏晚也能亲近他。
“慢点吃。”
第22章
折腾了一天,盛道桉见孟疏晚偷偷打了个哈欠,他让司机将她送回去。
车辆开走前,车窗摇下,露出孟疏晚。
她扒拉在窗框上,疑惑道:“您不一起回去吗?阿野应该到家了。我们还没好好谢谢您。”
我们。
盛道桉下意识排斥这个词语,明明二人的名字并排排列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先前的悸动慢慢被浇灭了,好似这个词语代表的背后意思是他难以接受的。
“不用了。”盛道桉拒绝的话略微生硬,关系缓和以来,鲜少有如此直接的时刻,话一出口,看见孟疏晚尴尬中伴随着失落的神情,他顿时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