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
“你女儿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不成大器。”
“本来计划是等你老婆死了,再找新的女人,你把阵法这样继续放下去,直到今年月食仪式完结,以后你必有十年大财运。”
“不过现在,她身上有异象,这说明她是送上门的接班人。你有福了,生了个女儿这么能够反馈你。”
你盯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像蜈蚣一样爬上你的后背,爬进你的头皮。你几乎能感受到那些阴冷的虫子钻进骨缝,搅得你心口发寒。
可这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所谓的大师,并非江湖骗子。他真的能“看”到东西。
至少,他看穿了你这局身体里现在,有了新的机缘。
你对着天花板,向着不知何处的不知何物,久久地凝望了一眼。
你低下头,继续假装成父亲,敲字:“唉,师傅,惭愧惭愧啊。果然还是小女的问题。请师傅明鉴…能不能劳驾您再来一趟?之前您布置的阵,好像被破坏了。是不是她偷偷捣乱的?”
消息发出没多久,对方果然回了。
“不可能。阵法我亲自布置,不会轻易被破坏。我没有感应到变化。”
本领强到这个程度?
紧接着,手机又是震动,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出的,正是那位“大师”的头像。
你看了父亲一眼,他正牢牢瞪着你,眼神惊恐又暴躁,看起来,他很想要这位师傅来救他。
可是再有法力的大师,恐怕也比不上这个。
你嗤笑一声,早就准备好的刀从袖口滑出,冰冷的刀背抵在父亲的脖子上。
“接。”你低声说。
父亲迟疑了一瞬,你手腕稍稍一用力,刀锋锐光一闪,他吓得立刻颤抖着点头。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阴沉的笑声。
“你这边状态不对。”大师开口,嗓音古怪,好像是喊着水在说话。
父亲僵硬着喉咙,控制着眼珠子不往旁边的你身上瞟,他是真的怕你一个不满意就把他的喉咙给割了,只好谄庾着喃喃道:“没、没事,师傅。就是…有点小状况。您明天能过来吗?我想让您再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他会来吗?你从侧面盯着屏幕,看不太清这个大师的长相。
半晌,对面才幽幽地说道:“好。明天。”
随即挂断。
屋子里瞬间死寂。
你看着手机,在这搞清楚了家里一切事的平静之中,心头的怒意和反胃感再一次翻涌。
你总算弄清楚了,这个家中的一切全都与眼前这个畜生和他背后的“大师”脱不开关系。
这个每次喝酒闹事时都要说自己是一家之主的男人,见你稍稍发了会儿呆,立刻就想扭着身体再挣脱开来。实则他只是一条被逼到角落的狗。
你一把拎起他的后脖颈,力道大到让他瞬间发不出声音,只能被迫踮着脚尖,被你拖拽着在屋子里乱窜。
你在找——那个最关键的供奉之物。
古曼童,在哪里。
上个副本时你就已经见识到了,在这个本来就很非自然的副本世界里,非自然的这种巫术现象更加恐怖。不管这个婴灵是怎么回事,想来父亲都有在好好地供奉它,那你还不能就这么凭着一时意气和它正面对上。
意气。
你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字迹。
那本日记。
她——这个身体的原主。
你细细读过。她那未经训练而丑得上面冒个尖儿下面伸个腿儿的字迹,被愤怒地排成一行又一行。
填满了笔记本行间的字几乎能从纸页里跳出来,带着刺人的血气。
“我恨他。”
“为什么妈妈不反抗?”
“为什么我要生在这样的家里?”
“都去死吧!”
可是她又写:
“...如果我消失了,所有人是不是都能轻松?”
她好恨好恨这个世界,可是最后,她开始恨起来自己。
青春期的恨,是那么激烈,也往往最容易被大人们忽视。她们觉得小孩懂什么?不就是赌气吗?等长大了就忘了。
可你还是一个刚刚变成大人不久、甚至有时你自己也觉得还在伪装一个大人的成年人,所以你知道,那是最真实的信号。一个孩子是家庭里最敏感的传感器,她能嗅到空气里的火药味,能看穿沉默背后的裂缝。
她恨父亲的暴戾与贪婪,恨母亲的懦弱与沉默,也恨自己身体里流着与那男人相同的血。
她在字里行间反复写下“不甘心”,写下“想毁掉一切”。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比任何成人的世故都更真实、更锋利、更具有破坏性。
这股极致的情绪,要么被驯化,于是岁月静好;要么向内爆发,走向自毁;要么向外爆炸,她的一生都因此毁掉。
现在是你代替她站在这里,于是心口翻涌着两股力量:你自己作为旁观者的因为共情而产生的冷静愤怒,还有她那青春洋溢、生机盎然的恨意,像两条火蛇缠绕在一起。
所以,你做了决定。
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毕竟什么所谓的“异象”,不就是你本人降临到了这具身体里吗?这个男人和所谓大师企图要献祭的就是你自己。
也是为了她——她那无处发泄、难以成真的恨意;以及灭顶的恐惧:她害怕身体里那一半懦弱的血会向卑鄙的血屈服,于是她就变成了一个理解父亲、尊重父亲、成为父亲的人。那她还配当人吗?她就真的成了一条没有尊严的狗了。
那么,就由你来完成。
这位父亲被你死死拎着,嘴里含混地咒骂,直到你猛地把他摁倒在一处角落。
在那里,你终于找到了。
一个供桌,上头摆放着香炉、碗碟和一个漆黑木胎的“古曼童”。它眼睛圆睁,涂着金粉,嘴角似笑非笑。
你和它对视的瞬间,你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好像有什么沉沉的东西压了过来,你几乎听见有细细的童音在屋角里回荡。
父亲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摇头:“别碰!那是保佑咱们的!动不得!求你了!”
“放心,我很尊重它的。”你说着,还真的学着手机里搜来的那些记录,对着古曼童双手合十表示敬礼。
你听到了小孩开心的嘻嘻哈哈声。
接着,你的手掌猛然一按,把那父亲的头狠狠摁在地板上。木板发出砰然巨响,他的额头被撞得青紫。
“你供的不是护佑,是枉死的灵。”你的声音低沉,咬牙切齿,“你拿别人的命换钱,拿老婆女儿的命换运,你还有脸抬头看它?”
父亲怒吼,却被你手臂死死压制。他只能在地上挣扎,像虫子一样扭动。
你逼着他跪下,将他的头狠狠按向供桌。香灰溅出,呛人喉咙。
“磕头。”
他死死咬牙,不从。
你手上发力,刀锋轻轻一划,割破了他的耳后,鲜血顺着脖颈滑下,滴在供桌前。古曼童的眼睛仿佛在笑,红舌若隐若现。
父亲浑身一颤,终于屈服,额头在神像前重重磕下,“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
“继续。”你冷声命令。
一次,两次,三次。
血渍一滴滴洇开在木板上,混着香灰,凝成暗红的印迹。
供桌前,父亲额头青肿,血混着汗水流满了脸。他终于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浑身颤抖地跪伏在——
你另一只手搜刮来的另一尊开过光的神像。是什么神,你不认识。但是你已经发现了这屋子里的摆设,好东西、真东西都是要大价钱卖给别人的,都好好地被红布包着,虚虚地供起来。
你最后一次把父亲的头按在地上,笑着开口:“这是为她,也是为我。”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供桌上的古曼童,笑得愈发渗人。
父亲的额头已经磕得青肿,血与香灰混合成泥,流在供桌前。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你知道,他肯定在跪拜的时候,虔诚地祝祷他所拜的鬼神能够保佑他,让他这不孝的女儿遭报应。
可是——通用规则七:学会虔诚,学会知足,学会忠诚。
他显然什么都没做到。
钱财、色欲、贪婪充斥着他的心;而他又没有看一眼,就对着自己并不信的神像下跪,对他虔诚供奉的古曼自然也是毫无忠诚可言。
他还没有发现自己拜错了神,还在念念有词。
香炉里本来快要熄灭的檀香忽然腾起一道黑烟,像蛇一样缠绕在父亲的脖子上。古曼童那双本来就画得圆睁的眼睛,在你眼前缓缓转动,眼白里泛出淡淡的红光。
男人这时候才抬起那被你砸得不堪入目的脸,当他发现面前放着的另一尊神像时,他的眼睛瞪得比核桃还大。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再抬头看向发威的古曼,他还以为你还在束缚着他呢,用力一挣,居然滚向了一旁。已经摔得不着五六了,他只好惊惧地嘶哑喊道:“你别装神弄鬼!我供了它这么多年,它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