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临时搭起的塑料布下,低头望着自己的鞋。
沾满黏泥,鞋带断了一边,袜子湿透。
把脚从湿哒哒的鞋袜里拔出来,脚掌都已经泡得发白,像从水里泡了太久的纸巾。
雨林里的气候多变,有时也不是不热,但它格外地潮。
空气像湿毛巾一样糊在脸上、脖子上、耳后、膝盖后方,甚至…□□内侧。
你不敢想,如果经期不规律的女生进入到当前的场景里而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突然来了月经,会是多么可怕的情况。
有事干的时候,好像还能忽视掉这些不适感,可坐着不动的时候,就算把这穿了一天的衣服全都扒光,也还是难受。
你忍不住开始想:可以洗个澡吗?
你不知道这种放在花国影视剧里必然由女角色提出而后引发一系列灾难的事情到底是否真实,所以也不好去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听大家在讨论些什么。
就看这些人的傻样,你不信就你自己觉得不舒服且忍不了。
果然,麦克斯在一边低声嘀咕:“我身上太臭了,我真的得冲一下…”
托尼懒洋洋地摊在躺椅上,翻着眼皮说:“你想去哪洗?现在天黑了,你总不能下河吧。”
贝卡从卡洛斯的帐篷走出来,抱着一堆处理过的纱布,看向你们那边:“想洗澡的等明天再说吧,我们会经过水源。今天晚上就用毛巾擦一擦吧。野外科考是要习惯脏乱差的环境的,也有助于你们自己免疫系统的建立。”
麦克斯马上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其实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河边,打着灯快速地冲洗一下就好了。”
她把纱布丢进垃圾袋:“打着灯?你是想去洗澡还是去当猎物啊?”
麦克斯一拍脑门,傻笑道:“还是贝卡助教想得周到,我都没意识到这些。”
贝卡拍了他一下,胳膊却搭在了你身上:“而且晚上降温快,洗完容易感冒。到时候你们说不定只能提前回家了。”
你跟着哈哈笑起来。
晚间闲聊再持续了十几分钟,就以托尼说自己累了为号角结束。
而托尼直接钻进了你的帐篷。
啊,你的室友原来是托尼啊。
你只好也回到自己的帐篷。
内部比外面更闷。湿气封在纤维之间,像躲不过的霉菌。
你打开背包侧袋,抽出压缩毛巾和一瓶喷雾型消毒水,小心地沿着脖子、腋下、膝盖后方擦了一遍。
唉,你自己都有点嫌自己脏,只好努力不去看颜色,只是把那团脏布用塑料袋封住,绑死口,扔到帐篷角落。
可是你再干净,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是把外裤和外套脱掉就脏着卧下的托尼依然在密闭空间里散发着让你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汗臭。
“我觉得要不还是擦洗一下,也许睡觉会更舒服。”你学着托尼的语气,小心地遣词造句。
“这有什么的,我不想感冒,而且可能和你们花国人的习惯不一样吧,我不太喜欢使用一次性产品,”她说着,语气很热情真诚,眼神划到你刚刚扔掉的一大团湿巾上,笑起来,“这不太环保。”
说着,她倒头就睡。
留下你发愣。
不要生气,她就是一个副本里的傻瓜,不要生气。
牢记规则11,只要你够心胸宽广,空气就可以香甜。
不知道是规则在起效,还是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恐怖如斯,你还真的就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被瘙痒的皮肤闹得在半夜醒来。
耳后潮得像刚洗完没吹干,你能听到帐篷布上滴水的声音,树叶滑过彼此的声音,还有远处有人轻轻地咳了一声,像卡洛斯。
还有近处难以忽略地来自托尼的鼾声。
你闭上眼,咽下一口发热的唾液。
试图让宽广的胸怀再次把你哄睡。
但这夜里的声音也太丰富了。
一开始你以为是雨水,又或是什么虫子钻进了帐篷缝隙。窸窸窣窣,极细极轻,像老鼠在塑料布上小心地走路。
你甚至试图翻个身让自己忽略过去,但它并没有停。
反而越来越近。
不是风声,不是水滴,而是那种人类特有的、迟缓而笨拙的脚步——有人在林地间行走,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掌,穿过落叶和泥地。
啪嗒啪嗒的。
你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才轻轻地拉开了帐篷侧边的小透气窗。动作很慢,你不想让任何声音泄露出去。
透过那层透明塑料膜,你看到一抹影子从你的视野边缘经过。
是…是卡洛斯。
你几乎是立刻认出来的——那条绑着绷带的左腿、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科考队T恤,还有他那抹了发胶抓了造型的头发。
他就站在离你不到十米的地方,背对着营地,身子微微前倾,好像正在倾听什么。
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动弹。
卡洛斯不是应该在帐篷里吗?他发着烧,腿骨裂开,白天还躺得几乎动不了。
可他现在站着。
不只是站着,他还在慢慢往更外边走。
你知道那是教授白天强调“不可以靠近”的方向。
他没有带头灯,没有手杖,没有呼吸声。他的步伐一瘸一拐,却每一步都踩在最干净的泥面上,像在踩什么看不见的轨迹。
他停住了。
他是看到什么了吗?
他转过了身。
他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你对视上了!
你猛地把头埋下去,心跳如击鼓。
按理说,应该看不到你才对。
你屏息坐了一会儿,直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远去。
卡洛斯没有回帐篷,他彻底走远了。
你又看了一眼。
直接和那双眼白浑浊的黑色眼睛撞上。
你和他,只隔着一层塑料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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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23章
你像一只倒下去的大鸟, 直挺挺地摔进睡袋。
屏住呼吸,一只手把睡袋缓慢地拉上,把身子完全缩进去。
你闭上眼。
但你听见了——
一段声音, 从那层塑料膜后传来。
他还没有走。他在说话。
隔着几层帐篷外膜, 你听不清。
他的口音很重,而夜晚的雨林, 又不仅仅只有人类还没有入睡。
而且…你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东西出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么转移着注意力,你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你醒来时, 外头已经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后勤弗莱迪在招呼着:“你们这群瞌睡虫, 快点起来,再迟一点, 就又没有饭咯!”
你翻身坐起,睡袋底下湿湿的, 身上汗味混着泥臭。你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喉咙像吞了泥巴, 头还晕着,像熬过一夜热病。
但你还是慢慢爬出帐篷。
啧。
你第一眼就看到了卡洛斯。
他坐在火堆边,活蹦乱跳地在剥一根煮得发白的玉米,表情懒洋洋的, 笑着跟贝卡开玩笑,说:“我梦到我昨天跳水了, 醒来才发现腿还是断的。”
贝卡哈哈哈了几声:“很好,你的身体素质非常棒,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错过我们今天的行程了。”
“年轻真好,”弗莱迪一边搅着锅里的糊糊一边跟你闲念叨,“我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能这样, 不过现在只能在队伍里做做饭看看行李了。”
你怔怔地站在原地,太阳照在你的脸上,手背湿透,脑子还停在凌晨那张扁压在窗膜上的脸。
那是他吗?
其实一夜过去,你已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更不知道,万一是梦的话,你又要怎么看待这么个离奇的梦境可能带来的警示。
如果只是梦,为什么你还记得那种贴膜的“轻压感”?那层雾气的味道?那句缠在耳后的低语?
勉强接下弗莱迪的话茬恭维了几句,你把自己的早餐拿好,正想事情想得出神,就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哇,你眼神太露骨了。”
你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大清早的你大概是神智不清,居然就直直地看着人家卡洛斯看了半天。
而说出这话的是托尼。
她嘴里叼着一块野果咬下,笑得露出8颗牙齿,只是双手抱胸的姿态却显得很是疏离。
她歪着脑袋看你:“我懂啦,卡洛斯确实是很性感。他受伤了我也差点哭出来。”
你怔了一下,立马整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那样——我只是、呃,只是有点好奇他好得太快了。”
托尼完全不听你解释,只是一脸“我理解”的表情,笑嘻嘻地拍了拍你肩膀:“当然当然,我也是这么担心的。尤其是不知道他的肌、肉、线、条有没有变形~”
这人怎么能想到这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