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他以为少年肖像其亡母,可再看他怀中的女子,又生得另一副容色。
他心中的古怪再次来扩大,好似记忆出了差错。
“道君?”
他打量少年许久,久至菩越悯疑惑地抬起眼眸觑来。
“抱歉。”鹤无咎侧过头。
菩越悯不甚在意地抱着明月夷,温声对身边的下人道:“带我去阿姐的院子。”
他不知道姐姐住所本是怪事,而在场的所有下人好似习以为常,行在前面为他领路。
菩越悯跟上下人。
明府乃云镇最大的府邸,假山流水,树木成荫,红裳白袍的少年缓步走在水渠拱月桥上,风拂过软绸似的乌发,发间的红绸落在女人的脖颈上。
红绸宛如一条活蛇,一点点缠绕上她纤细的颈子。
少年走路的步伐稍有踉跄不稳,眼尾也荡漾出零星的湿痕。
闺阁的住处并不远,莫约百步路便至。
下人对他道:“郎君,这便是娘子住处。”
“嗯,我知晓了。”少年的颊如点绛,对下人颔首。
下人闻声悄然抬首,窥向前方的少年郎君,眼中浮起一抹痴迷。
正欲踏入内院的少年蓦然回首,点漆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你在看什么?”
下人没料到他不仅发现了窥视,还主动搭话,面上露出喜色张口欲与郎君讲话。
然下一息,一条从树上落下的蛇径直飞入他的腔内。
惨叫一声,居有间内,下人的舌便被吃了,蛇顺势转进他的体内,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吃干净,然后披上了他的皮囊再次站在院外。
而原本问话的少年早已经进了院门,好似身后怪异的一幕与他无关。
菩越悯将明月夷放在灰雾的纱帐中,慢慢爬上她的身,克制不住的猩红信子从唇中探出。
他愉悦地弯起眼眸,双手捧起她沉睡的脸颊,失控的呢喃声不断从唇中不停出来。
“师姐,师姐,师姐……”
房间里开始结冷雾,雾茫茫得犹如在幽暗的密林中,而雾中的成熟男子躯体也化作一条雪白的蟒蛇,他张口将她吞下,接着又吐出来。
他爱师姐,连吃都不舍得。
倒在榻上的明月夷身上被黏糊糊的黏液包裹着,闷得她呼吸中都是一股冷香。
和菩越悯身上的香很相似。
她意识模糊地强行想要睁开眼皮,却被一只冰凉入骨的手盖住,她听见有人舔在耳畔,用轻喘的嗓音呢喃。
“师姐,现在不能醒,之前在客栈里你答应要试香的,现在我要在你身上都抹上。”
明月夷本就不清晰的意识更沉了。
这一觉她睡得极久,梦中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她被一条巨大的蛇缠住了。
-
一声窗户被风吹阖上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明月夷梦中的涟漪被打散,坠沉的眼皮猛然掀开。
映入目乃灰雾的床幔,床架顶上垂挂着几支黄蓝小花。
一切都很陌生。
正当她睁眼失神时,一只苍白得泛病容的手从旁边伸来,清瘦的指尖攀附住她的脸颊,让她的目光缓缓侧过来。
明月夷先闻见了一直在梦中萦绕的冷香,随后再看见少年绝艳的面容近在咫尺。
“师姐,你醒了。”他瞳珠黑到无光的眼中浮有很淡的笑,似柳拂春水,蛊惑缠绵。
明月夷颤了颤眼睫,沉浮的意识回归,认出了眼前人。
“菩越悯?”
“嗯,是我。”他的眼弯成月牙,对她认出自己而感到愉悦。
明月夷想要坐起身,他伸手温柔地扶起,靠在床边后目光再度落在他的身上:“怎么是你?”
她记得闭目前的最后一眼应是鹤无咎,怎会是他?
菩越悯坐在她的身边,指尖裹着绸帕不紧不慢地擦着上面沾染的黏腻白痕,与她解释:“之前我们在神龛外看狐狸娶妻,师姐忽然起身朝着神龛走去,我阻拦不住你,便随你一起来了。”
明月夷:“我们被妖物拉进幻境了?”
在历练中时常能遇上能造梦,制造幻境的妖物,她以为现在身处在幻境中。
而少年却淡淡摇首,薄而淡色的唇往上扬笑:“非也,我们仍在现实中。”
明月夷闻此,眉间轻蹙。
之前她昏睡再醒来,那喜娘直接将她当成真的新娘,她便暗猜许是落入了大妖编织的幻境中,现在菩越悯却说不是。
“师姐被引诱前去,坐在花轿中的那瞬间,轿上的纸人忽然四处散开,落地成人,我们现在是在现实中,不过遇见的人却不一定都是真的。”他缓声解释。
明月夷正欲开口,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忽从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菩越悯顺着她的视线转眸看向门外,轻声呢喃:“来了。”
闺房的门被推开,穿着玄灰锦袍的中年男子从外面疾步而来,看见她已经醒来,眼中瞬间生怒。
“月娘,你太令为父失望了,如今外面妖物盛行,你却罔顾弟弟的安危,非得要出府,你可知,你险些害得翊儿被妖物抓走,若非有道君路过,救下你们两人,现如今也不知上何处去收你的尸骨。”明家主气得怒斥她,一壁厢地抚着翘起的胡子,满口对她的指责。
明月夷看着明家主,又看了眼端方坐在身边的少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
明家主见她沉默,怒更是从心浮起,长袖一甩道:“既不知错,那为父便罚你禁足府中,何时想明白,知错了,才解除。”
明月夷眨眼,她知何错?
明家主看向一旁沉默的菩越悯:“翊儿。”
“嗯?”他回应得极慢。
而明家主却似习以为常,看向少年的神色慈和:“此前你说要的雪莲,爹爹已经托人找到了,现在可要随爹爹去看一看?”
如此天差地别的对待,并未让少年抬头,他自始至终都垂着眼帘凝着靠在床边的女人,连乌睫都没颤动。
明家主耐着性子等。
隔了半晌,菩越悯缓缓开口对明月夷道:“姐姐,你受了惊吓,先好生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说话。”
明月夷对眼下情形还不甚了解,点了点头。
少年视线从她身上掠过,起身走向明家主:“父亲,走罢。”
明家主眉开眼笑,转身带着他往外而去。
而房门关上那瞬间,明家主的嘴被狠狠莹白蛇尾甩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明家主怔在原地。
少年神色阴郁地盯着他竖指噤声,脚下巨大的蛇影獠牙狰狞,悄无声息吞下了怔神中的明家主,吐出陈旧如枯草的老皮,蛇影钻进皮中。
居有间,重新恢复人形的明家主含笑随少年离去。
屋内。
明月夷靠在床边,脑中稍转片刻,大致想明白了方才菩越悯所言何意。
她没入幻境。
如菩越悯方才所言,此处为真实世界,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每个人记忆出了差错。
能够改变人的记忆,并非小妖能做到。
她记起了那在坟墓中叫明翊的少年。
肩上忽然一痒。
明月夷垂眸看着从出花轿便贴在肩上的剪纸,神情平静地捻起来凝目审视:“没死?”
剪纸仿佛是死物,没有回应她。
明月夷也不着急,温吞的从床上起身,朝着门罩处放着的铜盆走去。
刚欲将剪纸丢进水中,剪纸蓦然发出尖锐的声音。
“啊啊啊,道君,别,别将我放进去。”
第12章 香颈 颊边又潮又红
明月夷的手悬停在清澈的水面,看着慌乱挥舞四肢的新娘剪纸:“你是何物?”
新娘剪纸见她没有再往下之意,连忙抱住她十指往上爬,刀刻的眉头劫后余生地舒展。
待缓和后,它开口:“回道君,小女名唤裳儿,乃明家长女,方才与你讲话的那男子是我父亲。”
“所以你就是新娘。”明月夷重新提起来她,转身坐在藤椅上:“说罢,为何要祸害云镇上的人。”
裳儿抱紧她,掐着细软的嗓子道:“道君冤枉,并非是我,你也瞧见了,如今我就是个小纸人,连水都怕,哪有那般大的能耐祸害云镇上的人啊。”
明月夷神色不动,并未相信她。
裳儿见状,又道:“害云镇的另有其人。”
明月夷拨弄她乱动的五官:“何人?”
裳儿顺着她的手,爬上她的肩膀坐下后才慢吞吞开口:“我弟弟,明翊。”
明月夷靠在藤椅上,“嗯?继续。”
裳儿道:“我本是明府小妾所生的庶女明小姐无聊时剪的纸人,她剪完我,用血点睛,我便有了神识,明小姐后来意外跌落下荷塘死了,我就附身在她的身上,借了身份来做人。”
“你是精怪,为何想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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