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一点也不冰冷。
朝景恍然回神,慢慢抬头,仰面迎着瓢泼的大雨。
为什么她会感到温暖?
她本该是痛苦的,陷入无法自拔的懊悔中,她本该心脏绞痛,连呼吸都似吞下万千钢针。
可是,浓稠的、柔和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身体,她千疮百孔的心脏被这股暖意填满。
好奇怪,她想不起令她挣扎的事,或者说,她的脑袋不愿意回忆。
鲜血、死亡、尸体、无休无止的痛苦以及数不清的狰狞扭曲的人脸,通通没有。
她的脑袋里只有明媚和煦的阳光,迎着太阳盛开的向日葵,还有甜甜的草莓味冰激凌,和她大笑着举起冰激凌的自拍。
这样的温暖,是妈妈爸爸给她的吗?
是什么啊……
朝景扶着膝盖站起来,眼神坚定,身形笔直,哪怕下一秒她又无法自拔地回到情绪的沼泽中,但这一秒,她要带着这份温暖,去做该做的事。
她深呼吸,在狂风暴雨中大步向前,分析当前形势。
这处结界能够压制武士修为,使能力归零,但不绝对——尽管朝景从未学习过结界,但她知道,结界还是阵法宝物,都和武士的修为等级息息相关。
一名青铜级的武士在得到金珠级的宝物后,不可能挥出金珠级的能力;结界同理,青铜级的武士在布下能有金珠级力量的结界后,顶多阻拦住红铜初级的武士,不会越好几级直逼金珠武士。
假如这道结界是商璃所设,结界力量可能超白银,在金珠初级左右。
朝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特别明确的认知,但她觉得,她应该也能战一战金珠,关键在于找对方法。
她边尝试突破结界限制,边感知能量,试图找到与众不同之处,破坏结界。
登上一座小山坡,朝景望见山下错落的房屋,大概是座村庄。
她向着村庄走去,愈近,愈能感受到丝丝缕缕不同的能量涌动,如火焰一般,一旦捕捉到它的存在,便无法忽视。
远在山坡的时候还不觉得,近了她才发现村庄里的房屋比寻常房子高约两倍,伫立在风雨中,仿佛沉默的巨人。
不知是入夜后村里人都休息,还是这里本就没人,除了风雨雷声,她听不到一点别的声响,正思索时,一间房子的木门被重重踢开,一个人连滚带爬逃出来。
朝景走过去弯腰:“里面有什么?”
江栖赫然回头,见是她便松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口喘气:“可、可能是幻觉,你有看到过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吗?这里大概能让人产生幻觉。”
她有些语无伦次:“不对,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幻觉,我们也许昏迷了。”
“冷静,”朝景拍拍她的肩膀,“是结界,需要找到突破口才行。”
江栖也是武士,但等级可以忽略不计,她平常习惯枪支的力量,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结界。
“是嘛。”江栖看看她,低头眼神闪烁。
朝景猜江栖看到内心深处某种挣扎的事情或人物,她没有问,也没有催促,兀自来到门外向里张望。
房间的里面空荡荡,一览无余,她想了想,走向相邻的一间屋子,推开门,装潢精致的屋内景象如烟波般荡漾着飘散,紧接着剩一具空壳。
她细细感知,火焰能量在狂风骤雨中极其不稳定,时远时近,像个爱玩爱闹的小孩在捉迷藏。
“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们……”
朝景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江栖去哪里了?
吱嘎——
僵硬的推门声传来,她转头看,江栖站在不远处的一座房屋前,双手推开门,跨入其中。
朝景眉头紧皱,不知是不是江栖受幻觉干扰,她迅速追上去,在木门将合上时生生闯入其中,却脚步猛地一顿,倏然瞪大眼睛,震惊得张口结舌。
这是处繁华的集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贩的呦呵叫卖声此起彼伏,周围时不时传出你来我往的砍价声。
这同样是幻境?
朝景环视四周,试探着向前走,边观察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忽地,她的目光定在一份挂历上,上前细细看,见挂历封面印着一行大红字:新历1361年。
是十七年前的集市,朝景心中放松几分,总算能确定这幻境和自己没关系,十七年前啊,别说她没出生,她的爸爸妈妈都不一定认识呢。
转而她想到幻境会不会和江栖有关,江栖二十七岁,十七年前也就十岁,而且又是江栖先进入房间……
朝景思索着继续向前走,集市里很热闹,她看看摊子上摆着的糖葫芦,吞声口水,尝试从无敌霸王环里拿钱,却办不到,在突破结界限制前,无敌霸王环只是个普通的手环。
“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哦。”
“好的,爸爸。”
“听说你在公立学校读书,需要转学吗?去我教书的学校也不错哦。”
“谢谢妈妈,我觉得现在的学校很好,而且我剩一年毕业。”
“那就好,小栖,你对以后有目标吗?想要做个什么样的职业呢?”
“我要成为执法官,杀光世界上所有的低等人,维护和平与稳定。”
“真是远大的志向,加油哦!”
朝景转身,注视有说有笑的一家三口,是江栖。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小反派升级第三步(35)
十岁的江栖个子已经长得很高, 些许清瘦,她穿着普通的短袖,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
朝景看着她坚定的脸庞, 紧抿着嘴角,跟在她的身后,来到一座小区里。
“小栖, 这就是我们的家, 而且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不用担心的。”男人温声安慰着江栖。
“在这里我们拍张照片给福利院的奶奶,好不好?”女人笑着拿起相机,“开心一点哦。”
江栖牵起嘴角, 露出洁白的牙齿。
忽然, 她注意到站在小区外盯着自己的小孩, 心里奇怪,新的爸爸妈妈要带她上楼,她便没有多想, 转身进入大楼里。
爸爸妈妈贴心地介绍她的卧室, 以及举办了简单的欢迎会, 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一天。
这是自进入福利院后,江栖睡得第一个安稳的觉, 本来舒舒服服, 但半夜她忽然惊醒, 见才是凌晨, 于是继续睡觉。
莫名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小孩, 那双漆黑而平静的眼睛。
这个小孩是谁呢?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明明她们都不认识。
江栖辗转反侧, 最后她做了个决定,穿好衣服偷偷溜出家,来到小区门口。
正是初春时节,白日虽然艳阳高照,但入夜后风就变得冷飕飕,让人发抖。
小区里静悄悄,江栖四处搜寻,见到蹲在一棵大树下的小孩,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浑身不舒服,走过去小心地问:“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朝景只回答第一个:“我是低等人。”
江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神色警惕,冷声道:“你要图谋什么?!”
“图谋……”
朝景喃喃重复着,扶树站起来,不客气地说,“我当然是图谋你。”
说实话,她真不想管江栖陷入什么幻觉里,理智让她耐着性子寻找答案,试图帮助江栖。
朝景花很长时间思索江栖的幻觉如此广泛的原因,她认为,结界中的幻象可能是根据心结出现的。
她时常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学会修行救下爸爸妈妈,所以幻象中假的妈妈才会对她说出那种话,扰乱她的心智。
目前看,结界的本质是精神攻击。
虽然她讨厌江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精神与心理并不懦弱,那么江栖的心结来源于哪里?
养父母么?朝景以前查过,江栖七岁被福利院收留,十岁被收养,养父母至今健在,江栖每个月都会抽空回家探望,关系很好。
难道与亲生父母有关,那么幻象中的时间点不该在这里,可能是三年前,或者更早,有她亲生父母在的时间。
索性她就从小江栖身上找答案,再说眼下只有这种办法。
听到朝景的回答,江栖脸色更加难看,连连后退好几步,心中暗恼手上没带工具,否则一定会杀了这低等人!
“等等,”江栖发现不对劲,“你看起来可不像低等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纠缠我?”
“我?我是低等人,而且还是心灵导师,”朝景说,“你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都可以告诉我。”
“你是从精神病跑出来的疯子吧?”江栖丢下这么一句就跑进小区内。
朝景撇撇嘴,双手叉腰沉沉地呼口气,在追上去帮忙脱离幻象和一走了之间反复思考。
江栖脑袋里乱极了,回到卧室便钻进被窝中,心脏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