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栏唱过曲gb_死亡棒棒鸡【完结】(95)

  她每次沉落的呼吸都在撕扯着他的心,生怕她像两日前那样,气息归于平静。

  不会有人知道,他觉察到她断气那刻有多恐慌。

  前尘往事是比海啸更为凶猛的冲击,加上她这片巨浪,彻底将理智打翻。

  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离别,依旧无法平静接受。

  每次分离都不是他想要的选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命格,才会把她克成这样。

  宋十玉忘了星阑还在他身后看着,他双眼泛酸发烫,缓步走到窗边,将竹帘放下三寸,将晒到她脸上的多余日光遮挡。

  狐狸说,她的魂刚从地府唤回,要多晒太阳,多睡觉,才能好得快。

  她这人睡觉不太老实,总是踢被子,才这么会,裹满白布的手就不自觉从底下伸出。

  他忍不住将她的手放回,就听到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喃喃:“宋十玉……十玉……”

  已经在夜里哭了许多回的眼睛迅速湿润,几点晶莹砸落,打在女贞花上,犹如清晨未干的露水,浸湿她的发。

  宋十玉趁自己心绪失控前迅速收回手,转身离去。

  衣袖掠过的弧度,莫名有股决绝的味道。

  大风拂过,半生烟雨,只落得满身寂寥。

  星阑对诗文中的意境总是领会不到,只觉文绉绉的,在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时,喉间尝到了从未体会过的苦冷,那是比苦参还要令人舌头发麻的味道。她张了张嘴,灌进的风刺得肺都在疼。

  “至于吗……”星阑自言自语,“明明放不下……”

  米粒似的花随话音落下,瓣朵如雪,拉长的阴影随着日头西斜隐没于黑暗,直至影子完全融入黑夜。惊雷闪过,在夜里被雨打湿。

  半梦半醒间,竹帘砸得窗户响个不停,似有雨*丝灌入。

  模模糊糊中睁开眼睛,又是好好的关着。

  她无意识呢喃:“宋十玉……”

  “嗯。”

  在她身边,传来回应。

  屋外雷声阵阵,雨势渐大。

  手心落满湿润,积蓄清泪。

  翌日醒来时,只看到满地残花败叶。

  仿佛昨日一切都是幻觉。

  直至歇满三日,妖族的药膏总算让伤口长好,糊上了层厚厚血痂,新长出的嫩肉又疼又痒,她终于不用再去喝那些苦到想呕的药。

  披衣起身,步履艰难来到院外。

  她扶着石桌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听到动静走来的宋十玉。

  金九望向他,指尖有瞬间的收紧。

  可再逃避下去,又有什么结果呢?

  “我已将事情上报给帝君,她命你弄清宋十玉身份,还有……尽快取出玉玺。”上官说这话时欲言又止,“你知道,宋十玉若真是赵朔玉会有什么结果吧?你要想清楚啊。”

  你要想清楚。

  他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会金玉鸣的金九,可以直接主导整件事走向。

  她要是自私点,就能将一见钟情的花魁郎君变为她的夫郎,把一切事情都将掩埋在尘土下,无人再追究。

  可他半生飘零,受尽冷眼,堕入污泥无人怜惜,她怎么能这么做?

  金九勉力挤出一抹笑,温声喊他名字:“十玉,你来啦。”

  宋十玉与她对视的刹那,眼眶缓缓湿红。

  他已经有预感,将会迎来怎样的将来。

  而将来,未来。

  她却已经做出抉择。

  第76章 一壶花茶放了糖,两杯茶,三盏蜜饯。四五点飘零落花,六七分真心与

  一壶花茶放了糖,两杯茶,三盏蜜饯。

  四五点飘零落花,六七分真心与试探。

  澄澈如蜜的茶水倒映天光,半明半暗,树叶剪影如画。

  缠满白布的手放在石桌上,用指腹摩挲雨后半干不湿的石面,似是难以启齿,转而去碰了碰茶杯,因为太烫又缩了回来,捏住落下的白花,直至捻成泥对面也未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出声询问。

  “宋十玉……”她刚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嗓音惊呆,才几日不说话就不行了?

  宋十玉抬眼看了看她,继续低头用金签子将糕点分成小块,含入口中细细咀嚼,竟是十足冷淡的姿态。

  金九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

  从她在山林将他放倒那刻,事情已经走向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心知他不喜欢被丢下,却又决绝抛下他时,积攒的怨念顷刻间爆发,将这段本就不稳固的露水情缘同样推向了悬崖边,随着她一起坠下。

  腹稿打了数十遍,嘴张了又合,金九终于决定问出口:“你……姓宋,是……”

  还未问完,宋十玉放下金签,第一次打断她的话:“我想与你商谈金铺的事,还有,你的私印。”

  他没有去查她到底给他留了什么,他根本不需要财物傍身。

  既然这样,就没有多少牵扯不清的。

  金九默默收回手,心下了然。

  苦涩地点点头,她视线落在他肩头的女贞花上。

  依旧是半簪起后散下的墨发,与那晚高高束起长发的气质判若两人。

  一个是她认识的,面容秾丽,端雅冷淡的郎君。

  一个是她从未见过,却又异常熟悉,眉目凌厉锋利的杀手。

  宋十玉与她讲起金铺新的运作方式,包括未来如何重振旗鼓,打响名气,又如何留出空间,将青环掌管的那家金铺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

  他讲得极细,极认真,长眉下,那双半阖似柳叶流线型的双眼没有看着她,也没有再看着他喜爱的蜜饯,兀自说着有关她的事。

  金九慢慢收起放在桌面的手,改放在膝盖上。

  她的脸色寸寸白下去,变为瓷瓶般的透白。

  她懂了。

  他的决定。

  等不到去三斛城,也等不到他应下婚事。

  她们之间……要结束了……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沉着嗓说话,声音比起刚刚要好得多。

  宋十玉点头,拿出她在山林交给他的私印。

  骨节修长的指捏着那枚金色长柱的方印,“哒”一声轻响,如一柄利刃,印面直指胸口。

  她的胸口。

  金九双眼蓦地滚热,如被开锅热气蒸出了片石榴红。

  氤氲雾气缭绕,搅动大片思绪。

  然后是花楼她曾送他的发簪,金铺送的玉兰发簪。

  新的珍珠粉、螺子黛、胭脂……

  他拒绝婚事,收回真心。

  也退还所有有关她的一切。

  “金怀瑜,我们……”宋十玉终于肯望向她,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在看到她低垂着发红的眼眸时,差点说不出最后四个字。

  “到此为止。”

  字字锐利,裹着血泪。

  面前深灰石桌落下几滴深色碎珠。

  宋十玉望着她,喉咙像被人掐住,呼吸滞在半途,淬毒似的刺痛弥漫。她的流星索裹着泪勒在他身上,寸寸入体,几乎快把他胸口破开,掏出肋骨下跳动的心。

  一圈接一圈,只要她再做出点什么,那颗心就会被蛛网似的金索束缚住,再逃不开她的身边。

  宋十玉开始后悔说得那么决绝,也开始后悔没听星阑劝告。

  她年纪比自己小,事业心重很正常,能摆脱工匠身份走上仕途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冲动就此斩断二人之间的缘分?

  等在一起,他再慢慢教她如何在任务途中保命不可以吗?

  她伤重刚能起身就这般伤心,他为何要跟她置气?

  心绪起伏间,熟悉的刺痛从胸口传来,宋十玉压抑着撇开目光,可控制不住的疼一阵接一阵,随着跳动越来越剧烈。

  偏偏这时金九说话了。

  她想清楚了,死缠烂打没有任何意义。

  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她依旧会将他排除在外,不论是以宋十玉还是赵朔玉的身份,只要她喜欢他,不论如何,她都会推开他。

  宋十玉想要的安定和坦诚她都给不了。

  只要帝君一声令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在所不惜。

  这世上不止她一个人,也不止她一个官员能做此事,但能走到帝君身边的女官却寥寥无几,她不想放弃。

  "好。"她点头,默了默,望向别处,飞快用食指抹去眼角的泪。

  好……

  她说好……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

  只有一个字,好。

  /:.

  宋十玉唇色立时如褪色的花淡去,冰冷席卷胸口。

  放在腿上的手不住发抖,他微微低下头,视线像涂满浆糊的琉璃窗,变得模糊不清。

  "宋十玉,就算分开,以后或许不见,我也想跟你说明白。你说你心悦我时,我其实也想告诉你,我心悦你,从在沧衡城花街游行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心悦你。"

  一见钟情。

  金九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彻底栽在一个人手里。

  因为他,她再也不会有事没事就踏足风尘之地,与乐人小倌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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