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栏唱过曲gb_死亡棒棒鸡【完结】(136)

  他在镜前仔细描摹过的容貌比这身华贵衣裳还要秾丽,望过来时,一双眼眸镇静地像藏在匣盒中的黑金,于日光中反射出弯月似的光华。

  "好漂亮……"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感慨。

  阿世骑着马,回头去看旁边酒楼上的人。

  二楼窗口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姑娘,她们聚集在一处,望来的目光没有恶意,透亮又干净。

  金九听到了,拉着赵朔玉紧走几步,小气地把他藏进船舱。

  "怎么,别人夸我漂亮,你不乐意?"赵朔玉故意逗她,"船上好闷,我想下去走走。"

  "不给。"金九揽住他,"今日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催促船家快些走,下意识握紧赵朔玉的手。

  小船驶离岸边,往荷花深处游去。

  大片荷叶迅速遮隐船篷,只留下长长水痕,消隐于叶荫之下。

  微风拂过,晃晃水珠自荷叶上滑落,青蛙见着有人,着急忙慌蹦入水里,眨眼间便消失在半清半浊的水中。

  金九走出船舱,坐在船边摘了两朵莲花,又选了几片最大最圆的莲叶这才返身回船,兴致勃勃放到赵朔玉手中。

  "你要出来脱了鞋袜泡在水里吗?湖水可凉了。"

  赵朔玉:"……"

  让他穿成这样,就是为了过来玩水?

  看到那片丹雘色,金九自觉不妥,赶紧找补道:"那就待会再玩。"

  她究竟想做什么?

  赵朔玉捧着那束荷花,接过她递来的莲蓬,疑虑愈发深。

  小船穿过荷花深处,终于抵达一处湖中孤亭。

  远远望去,那有个西寇国来的女子,穿得繁丽,朝她们招手时连同身上金饰都在叮叮当当作响。

  "无难!"金九看到她,忙挥手打招呼又接连喊了两声。

  赵朔玉往日在勾栏呆过,听出来那是西寇语,具体是什么他却听不大懂。

  等到小船靠岸,将麻绳固定在木桩上,等候多时的仆从迅速过来放置厚重木板让人走上孤亭。

  金九笑眯眯地与那女子说话,顺手扶着赵朔玉坐下。

  他这才注意到面前有块挺大的木板,女子打量他*两眼后坐在木板后,捡起地上木盒又开始说起他听不懂的语言。

  "她在说,让你多笑笑,眉眼舒展,画起来才好看。"金九握紧他的手,眼中盛满了光,"这可能会是永远能传下去的一幅画,夫郎确定不多笑笑?"

  永远能传下去?

  宋十玉想到什么,胸口跳动微微加快。

  她这是什么意思?要靠这幅画做些什么吗?

  不等他问,面前画师已经望过来,削出尖角的炭条在纸上摩擦出细细碎碎的动静。

  浅棕色眼瞳中映出二人身影,准确无误勾勒出外形,然后逐渐往里增添细节。

  从额前碎发到眉眼,再到相握的手,衣摆下的黑靴……

  湖面被风吹皱,也吹下纸面多余炭末。

  逝去的时间浮跃在纸上,一点一滴刻画出二人神态衣着。

  亭中冰块融化,流下的水随着墙面淌入长满黄花的元宝形状草丛。

  远处金乌降落,仆从撑起伞,遮挡直照而来的日光。

  直至天边镀上金色,画师才放下炭条,转过木板。

  只见那张厚厚浅红笺纸上画着两个人,她们坐在圈椅中平和望来,面上带着几许笑意,交握的手大大方方放在扶手上,昭示二人关系。

  油纸伞放下那刻,残阳透过画纸,乌色深炭刻入眼瞳,望久了竟有些模糊。

  金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这幅画已经印上琉璃方片。

  画纸被两片琉璃夹在中间,正中烛火点燃,将画上细节照亮。她描摹夹着的炭画,用錾刻刀雕出细白纹路,直至外边天色完全黑透,这才放下手中工具。

  最后一片琉璃画做出。

  她瞥向木桌手边的红色庚贴,盯着上方赵朔玉的名字看了半晌,又望向累起半人高的琉璃片,慢慢铺在桌上。

  有些放不下的,只能放在地上,数了数,整整二十八片,恰好是他的年纪。

  金九转身,望见昏暗金工房内还未砸开的巨大石模。

  她若选择砸开,哪怕有图纸,也再不会有人能制出这种东西。

  极,是极致。

  最高处。

  最顶端。

  金工匠人无法追逐的存在。

  既然题目已经出在这了。

  那无法制作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东西,也是“极”。

  金九下定决心,拿起锤子。

  烛火有一瞬的摇曳,人影晃动。

  “砰!”

  敲石声起,崩裂无数碎石块。

  遍地金粉骤然被灰色粉末覆盖,直至混做一团,再分不出你我。

  “侯爷,她该不是做不出来东西疯了吧?”

  金工房门外,阿世龇着牙,随着金九一锤接一锤的动作,不由露出与牙疼无异的表情。

  赵朔玉望着里边透出的人影,皱眉道:“别胡说。”

  她今日带自己出去画像必定是有目的。

  不然不会陪他吃完晚膳就直奔金工房。

  “那她在这忙金器,金夫人那怎么交代?她不想跟您成亲了吗?七日后诏书可就到了。”阿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操心主子的婚事。

  赵朔玉叹气:“她手里有多少钱我是知道的,你回去把我檀木箱子里的地契头面还有布匹金银都给金夫人送过去。就说若还是不够,面上装些,底下是空的也成,我不介意。”

  “……啊?”阿世心直口快,脱口而出一句,“您这不是倒贴吗?”

  倒贴,倒贴,倒贴,这两个字是沾在他身上了吗?

  赵朔玉皱眉,纠正道:“没有倒贴!我们两情相悦,怎么能说是倒贴?难道要她开口去向那些亲戚借钱成婚吗?我们以后会分府另过,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两个人平平淡淡过比谈那些俗物来得实在。”

  “她给您买的丹雘外袍打听出来了,西冦商行买的,两千金。”

  “……”

  “还有您平时吃的用的,看似寻常,每月都要上千两。”

  “……”

  “再这么花下去,她的俸禄怕是养不起您。多弄些财金,才有保障。”

  赵朔玉恼了:“闭嘴,东西给我。出去。”

  阿世嘟囔两句,将手中托盘给他,见赵朔玉的眼神像是要活剐了他,这才忙不迭往金工房院外跑去。

  虽经历许多,如今身体羸弱,赵朔玉底子仍在,真动起手来,阿世打不过他。为避免挨顿揍,还是识时务些吧……

  等阿世离开,赵朔玉这才上前将刚做好的冰水放在门外架子上。

  里面金火气旺,相隔厚厚一扇门都能感觉到里面涌出的热浪。

  赵朔玉安静坐在台阶上等她出来。

  听到里面在捶打石块,他虽没有过于担心,但仍是怕她受伤。

  油点子溅在皮肉上都是要缓一缓,何况是金水烫骨,硬物锥指,一不小心,堪比酷刑。

  胡思乱想之际,里面捶打的动静总算停下,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滚烫的火浪,隔着不远都能感觉到有热意从背后涌来。

  火光忽明忽暗,敲金声如钟鸣。

  细细碎碎敲打声直到后半夜才传出丢入水池发出的“呲啦——”沸腾水声。

  咕噜噜冒起的雾气充斥金工房,盘旋在屋中的热气恨不得将人捂死过去。夏日炎热加上高温,就差把人蒸熟。

  关闭已久的窗户陡然从内打开,将大量蒸腾而出的气放出去。

  金九扛不住了,趴在窗台上抹了把汗。

  被锤子摩擦的通红的手心被汗濡湿,仿佛从水里抬起来那般。

  她缓了会,正想回去继续,忽而看到门口柱子旁有一大团黑影。

  定睛看去,竟然是赵朔玉。

  他靠在石柱旁,似是已经睡着。

  金九下意识看了眼天色,是墨蓝色的。

  一轮明月如团起的白猫躺在深色锦缎里,丝丝缕缕黑云随风吹过,隐约窥见它在云层后呼吸。

  即使不知具体时辰,她也知道时间不早。

  在金工房内屋随意冲了个澡,半刻钟不到,便换完衣服走出燥热之地。

  外头凉风习习,她看到架子上的凉饮,放置太久,里头的冰都融化了。

  金九两三口饮完,也不去推醒赵朔玉,而是弯腰用力将人抱起。

  好好养了半个来月,掂着体重重了些,仔细看看,面容也丰润不少。

  她正看得仔细,冷不丁赵朔玉半睁开眼睛,下意识贴她贴得更近。

  他困得声音沉绵:“你什么时候做好啊……”

  “快了,明日或者后日。”金九抱着他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今晚她不打算把他放回别院。

  金家现在上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更是肆无忌惮。

  赵朔玉也不介意她把自己放哪,不是在宫中,又无人管自己,她在哪,他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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