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三人中机动性最强的李双,果断将红匣子交给了斯塔,她杀入守卫群中充当诱饵,在她不要命的引诱下,斯塔背着接近晕厥的巴德成功逃离。
代价就是,弹药耗尽的李双被困在了全封闭的赫尔墨斯军工厂。
李双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她低下头,看了眼身上唯一的武器,那是已经拦腰截断的横刀,仅剩的刀长已经不够她再出去拼杀,只能勉强用来防身。
很凄惨,但她不后悔。
这个任务李一原本是坚决不同意参与的,毕竟他吃过赫尔墨斯军工的大亏,李双和斯塔几乎是以死相逼,说“反正不需要黑客出手你就坐在家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爱操心的李一怎么可能坐享其成,千劝万劝还是跟来了。
好的家人就是这样,平常有各种各样的分歧,关键时刻总是团结一致。
李双又坐了几分钟恢复体力,正当她打算冲出去拼死一搏的时候,面前的守卫突然齐齐向外跑去,其中一个守卫眼珠变绿,朝着她滑稽地跑了过来。
“小双,是我,跟我来!”
来不及多问,李双赶紧跟上,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大楼最右侧的走廊,斯塔的远程支援到达,75毫米口径的□□瞬间击碎了表层玻璃,李双捂着耳朵蹲在钻石般的玻璃碎片上,呼啸的狂风将她的额发玩命地向上吹。
“斯塔,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
“别废话了,”李一借用守卫的身体与她对话,“看到楼下的露台没?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守卫就从走廊跳了下去,李双看着它摔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眼睛也失去颜色。
李双打了个寒颤,顺着大楼外侧交错的钢筋向下爬,还好她的身体没有受伤,没花多少功夫就来到了李一说的露台,他本人就在房间里,脊椎上的17个接口时隔2年再次骇入了赫尔墨斯军工。
“我来了!”
李一却没有应答她的呼唤,他双目空洞,鼻子和耳洞流下骇人的鲜血。
“该死!”
李双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扯下对方身上的电线,李一这才勉强醒过来,他眼前的幻象成倍增加,几乎遮盖了视线正中央的妹妹。
“小一,你怎么样?”
李一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刚要点燃就被李双夺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抽烟!”
“不该管的别管!”李一头痛得要炸开,忍不住对着她发火,“我让你别参加这个任务你非要参加,说了我的病不用你管,你就这么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吗?”
李双怔住,继而抱住他。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回家吧。”
李一没再说什么,只是推开她。两人从露台跳到楼下花房,花房内闪着猩红的灯,顶棚由钢筋与玻璃构成,宛若浸在血液中的水晶,钢筋的尽头停着他们家的浮空车,狙击手斯塔趴在车窗边,用狙击镜指着他们,随时准备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开火。
李双牵住哥哥大而冰凉的手,朝着终点狂奔。
李一晕乎乎地跟着她跑,幻象拉扯着他的脑神经要他留下,他也咬牙坚持不去想,直到身后的那个声音响起来——
「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么?」
李一不可置信地回头。
深邃到令人恐惧的夜色中,出现一道纯白的光束。
光束下,7岁的李双坐在轮椅里,泪流满面地向他伸出手。
“是武装直升机,快跑!”斯塔的嘶吼被拉得极长,暴雨在此刻倾泄而下,高速的雨点在李一
眼中却变得异常缓慢,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溢出血液,意识变得泥泞而浑浊。
“不……不是的……”李一喃喃地说。
「你就是要丢下我!」
比雨点更密集的子弹铺天盖地而来,李双耳边轰鸣一片,什么都听不清,她只知道终点就在眼前!他们的安稳生活就在——
「我是你的累赘,对不对?」
李一猛然甩开她的手。
人生或许不分对与错,只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李一回过头,疯狂地向着白色的小女孩跑去,他哭喊着对不起,雨水和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又蒸发,武装直升机的弹幕击碎了他身下的玻璃,这个疯癫的男人一脚踩空,坠进花房里,钢筋洞穿他的身体,鲜血泼洒在纯白的雏菊上。
还是……没能抓住……
肺部的剧痛让他短暂清醒,李一意识到一切已无法挽回,他艰难地扬起微笑,向着妹妹伸出手,但是鲜血啊,淹没了他的咽喉,他说的话,只有他自己听见。
李双跪在地上,四周静得要命,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家乡的庙街,没有来得及吃上的冰淇淋,沾着血的挖掘机,仿佛要覆盖一切的大雪,还有大到可以吞噬她的麋鹿,浮空车副驾驶的笑脸……
与他有关的记忆化作子弹,击穿了李双的胸膛。
她从车上跳下,踩着摇晃的钢筋向前,那么平静,那么决绝,好像一个古板的杂技演员,身后好像传来谁的呼唤,但她不在乎。
大地震颤着,无数道光在镜子般的花房之上折射,名为命运的红色舞台静候她的到来,舞台之下是已经谢幕的至亲,而李双跟着他,也将坠下。
“小……一……”
银色手臂粗鲁地揽住她的脖子,把某支针剂扎进李双的肩膀,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记忆中最后一幕,是瓢泼大雨下飞舞的雏菊花瓣。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双躺在浮空车后座,身上盖着斯塔的外套。
这片是郊区的空地,除了拉货的卡车,鲜有人来,红发少年靠在车头喝啤酒,仰头眺望月朗星稀的夜空。
痛苦的回忆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李双捂住头缩成团,尖叫着问李一呢!
斯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到驾驶座,打开了收音机。
“嘶——入侵者,我们知道你在听,我是赫尔墨斯军工武装安保的队长,立即归还红匣子,否则我们将焚烧你们同伴的遗体,重复,立即——”
斯塔把收音机关掉。
“你怎么想?”
“还用说么?”李双冷静地将子弹填进弹夹,“去把他们都杀光。”
斯塔把啤酒丢掉,坐进车里。
“罗谢尔送巴德去诊所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去。”李双从武器箱里抽出匕首,硬冷的刀锋倒映出她空洞的双眸。
斯塔没有再提问,他将浮空车的油门加速到极致,这是老司机巴德的爱车,名字是晦气又中二的“死亡风暴”,巴德花大价钱改装了它的喷气口和动力气缸,让它的行驶速度比肩起飞的战斗机,平常他都不让别人碰,生怕把它撞成碎片,可惜两个满心的复仇的疯子根本不在乎这点,如果这玩意能当保龄球的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灌上汽油,然后丢进敌人家里。
五月的雨,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空气黏腻潮湿得让人想吐,刚刚还是大雨滂沱,现在却已停止,地面仅剩坑洼的水坑,倒映着未来之都华美又血腥的灯影。
武装到牙齿的赫尔墨斯军工的武装团严阵以待,电磁防爆盾构筑的简易城墙一字排开,大口径机关枪横在路中央,皇帝般俯视众生,它身后的两侧楼宇藏着6个狙击手,个个都是军功赫赫的退役老兵,只要入侵者出现,他们的弹道甚至能在半空中化为等边三角形。
而长枪短炮前的地面上,躺着已经停止呼吸的男人。
躲在后方的队长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他手下费了老大劲才查到魔蝎有个妹妹,毕竟在他看来,入侵者除非是脑子有问题,不然根本不会回来。
说来也可笑,身为敌人的他居然也在期待兄妹情深,毕竟红匣子拿不回来,他就要被炒鱿鱼了。
“咻——”
大口径狙击子弹从幽暗的角落飞来,爆掉了机关枪的枪膛,火花飞舞,刹那间围绕机关枪的阵型全乱!
队长人都傻了,他跳起来看监控,发现无事发生,他们的监控遍布两公里外……
这意味着,动手的狙击手人在两公里外。
认真的吗?现在可是晚上!边上还有这么多遮挡物!
看着雷达上猛然跃出又飞速逼近的红点,队长又意识到,这个狙击手不是在安静平稳的环境下优雅地扣动扳机,而是在狂啸而来的高速浮空车上做到的!
“砰!”
浇满汽油的浮空车恶狠狠地撞进人群,队长高喊“开火!开火!”,但是他的手下却愣住了,因为他们的“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然而下一秒,少女阴冷的刀锋就撕开了他们的咽喉,血花四溅!
藏匿于楼宇中的狙击手看到了地面溅起的水花,毫不犹豫地开枪,这是他们错误的开端,裹着光学迷彩的斯塔猛然暴起,一、二、三……一共六枪!弹无虚发!每枪都精准击穿了藏在墙后的狙击手。
才过去三分钟,赫尔墨斯军工的武装团就已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