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李双还是很生气,“还不是在躲避我?”
“因为……我很害怕啊。”
我服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双,你喜欢看书,有没有看过《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故事?”
“当然看过,你想表达什么?”
“我觉得,”程理面无表情地看着夜空,“我和那个女孩一样,而你是我划掉的最后一根火柴。”
“啊?”李双傻了,这癫公说啥呢?
“女孩为了追求温暖,划掉了一根又一根的火柴,在火柴里,她看到了美味的食物、温暖的房屋,还有爱着她的亲人,而真正的她呢?早就冻死在风雪里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
“你把我抓回去只是为了找乐子,但你会永远和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底层人待在一起吗?实验会持续一辈子吗?”程理突然变得很激动。
“不会吧?一个月?三个月?一年?等到实验结束以后,我又要回到贫民窟,和野狗抢食物,祈祷冬天不要太冷因为我用不起暖气,已经见识过温暖的女孩不愿意回到现实,我也不愿意!”
“到那个时候,我还能说服自己明天会更好么?不可能的,对我来说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又要从人,变成路边的垃圾了。”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那样可悲地死去。”
“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惶恐,一个时时刻刻恐惧被爱的人,如何诞生爱?怎样献给你?”
晚风吹得程理脸上的伤口有点疼,他看着李双的背影,像是唯一那只畏惧火苗的飞蛾,又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她的发丝前收回。
“我好恶心啊,”程理莫名其妙地笑了,“谢谢你对我做的一切,趁结局还没有变成最糟糕的样子,让我下车吧,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李双沉默了很久很久。
“你再不停下来,”程理揉了揉眼睛,“我就要睡着了。”
“睡吧,”李双静静地看着路面,“还要很久才到家。”
“好,”程理乖巧地躺下,阖上眼睛。
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程理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他先是回到了水母湾的五千米高空,但是身边没有李双也没有降落伞,他就这么迎着风一直一直往下坠,穿过海面,穿过五层的灯塔,长着鱼尾的白色独角兽刺破海面,将他托起,他下意识地去拥抱它,触摸到它的瞬间指尖却燃起大火,火焰吞噬了独角兽,它流下一滴眼泪,程理忍着剧痛接住。
泪珠的中央,伫立着一棵桂花树。
第41章 我们是彼此的第一个朋友(……
“醒来吧,我的水手!”
程理感觉自己现在像个被拍在沙滩上的水母,疲倦又干瘪,边上还有讨厌的邪恶直立猿一边拍他的脑袋一边冲着他大喊。
“还不起?biu——”
“到底是哪个没素质的一直朝我脸上滋水!”忍无可忍的程理终于睁开了厚重的眼皮,从躺着的地方爬了起来。
“嘻嘻,”李双站在阳台正中对着他笑,右手叉腰,左手持枪,水枪的枪。
吃药只会放大人内心的声音,并不会造成失忆,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程理刚启动的大脑就成功死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等等,这枕头,这床单……我怎么没睡在沙发上?
天哪,我昨天都干了什么啊……
程理万分绝望地捂住脸。
今日阳光正好,李双鼻梁上贴着一个ok绷,头发乱得好像个鸡窝,身上穿着普通的红色运动服,左脚的裤腿被挽至小腿,她没有系拉链,爽朗的海风把外套的下摆吹得如同一面旗帜。
“我、我昨天应该说了很多蠢话!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当真!”程理保持着垂头丧气的姿势,伸出一只手阻止水枪的进攻。
“哼,你这个人——”李双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背对着他,一把拉开了窗帘,更加刺眼的金色尽数倾倒在程理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龇牙咧嘴的样子好像个在古堡里沉睡了千年的吸血鬼。
“为什么总想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眼看程理的脸越来越红,李双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水枪像佩剑那样高高举起,接着铿锵有力地说:“我再问一次!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笨蛋!”李双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整段垮掉,“这个时候你应该说‘AyeAyeCaptain’!”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不好我的DNA自己动了!”程理用力地抱住头,怎么能有人在闯了这么多祸以后还能乐得唱出来歌啊!
“哈哈哈!”李双勉强忍住笑,用闪闪发亮的眼睛注视他。
“章鱼哥,我们去捉水母吧?”
程理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对方这句玩笑话是什么意思,李双就把水枪丢给他,毫无迟疑地从阳台跳了下去!
“啥?哎!你干什——”
空气中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细线,牵扯着程理的身体,他追逐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强行跃下床,然后哐当一声摔倒在地,但疼痛的传播远没有他现在的心跳来得更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
程理趴在玻璃上,颤抖着低下头,狭窄的视线内,女孩完好无损地坐在红色的浮空车里,正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
“芝士!”
闪光灯一亮而过,程理傻傻的脸永远留在了李双的相册里。
愤怒、委屈、庆幸一拥而上,女孩抢在它们占领程理的心脏之前,牵住了他的手,像是拉下彩票机的杠杆。
“你要干什——啊!”
程理被迫离开安全的阳台,栽进车座里,李双大笑着踩下油门,朝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冲刺!
“等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我还在梦里?还是你终于疯了?”
“你大概可能也许是醒了,”李双把手肘靠上车窗,单手操控方向盘,“但我绝对没有疯。”
“陨星?”程理看了眼车屁股的镜面漆,“你又把它租回来了?”
“哼哼,”李双笑得很是狡黠,“谁说我是租的?”
“你、你去打劫了?”
“再毁掉气氛,我就把你丢进海里。”李双忍无可忍。
程理赶紧闭嘴。
“大晴天最适合兜风了,不是么?”
陨星像是公园里讨人厌的熊孩子,冲进正等着饱餐一顿的信天翁族群里,它们怪叫着飞起来,海面上留下雪白的涟漪,翅膀投下枝叶般的阴影,湿润的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程理,我要变更实验计划,”李双将陨星停下,面对着程理盘坐,从兜里掏出来两个棒棒糖,其中一个递给他,“这个有利于你的身体恢复,一边吃一边听我说吧。”
“谢谢,”程理双手接过来,慢慢剥开玻璃糖纸。
“程理!我们……做朋友吧!”
广袤的海面之上,无垠的碧空之下,女孩向他伸出手掌,好像白兔子邀请爱丽丝跳进树洞。
程理低着头,牙齿轻轻咬着糖块,墨色眼珠注视着那
只有力的、裹着绷带的手,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好像水母在舒展四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来进行简单的解释,”李双坐直了身体,“我昨天思考了一晚上,之前给你的压力确实太大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还是在那样的场合下,要让你付出爱什么的……确实很困难,而且你说得对,我压根没认真,是单纯的找乐子心态。”
“但我——”李双望向蓝天白云,“还是很向往人类的爱,我不想放弃体验爱的机会,即使不是爱情,友爱也是爱对不对?”
程理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我们可以按照书上写的一起看电影、逛超市,一起过万圣节!”李双欢欣鼓舞地拍着对方的肩膀,“我有预感,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程理别开眼。
“别担心!”李双又靠过去一点,“多亏了昨天那颗药,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顾虑了。”
“你觉得你是三无人员,而我光鲜亮丽,你认为有朝一日我终归会抛弃你,对吗?”
漫长的沉默,最后程理在海风中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你这个人对于感情还挺慎重,”李双笑了笑,“毕竟在歌城,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今天说是挚爱,明天就没感觉了,大家都很随便的。”
“行吧,之前的也作数,我今天再做出一个承诺,”李双像电视剧里那样举起手,“李双永远也不会抛下程理这个朋友,直到……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那是结婚的台词啦,”程理没忍住笑出声,“你想说的难道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啊对对对!”李双激动地拍大腿,“我在《O国演义》里知道的这句台词,太酷了对不对!可惜我们缺了一个人,不然就可以学他们拜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