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是当下最合适的‘驾驶员’。”戴安娜从脚下取出低温冰箱:“按照白星人的理论,脑移植者,和使用过衔尾蛇药剂的人,都可以提取出对应血清;只要人数够多,就可以叠加出成功率无限接近100%,且无副作用的衔尾蛇血清。”
打开冰箱盖,争先恐后的水蒸气中,静静躺着两支浅绿色的血清。
戴安娜取出标有编号1的血清:“这支是根据露比和美洛蒂丝制作的,而2号血清,则加入了从小双大脑提取的细胞。”
“李双现在能算脑移植者么?”巴德拧着眉问。
“非常遗憾,我无法回答你。小双的情况太特殊了,她的苏醒究竟是出自血清起效,还是赛博精神病,我不得而知,我只能暂定她成功扛过了手术。”
“不过,”戴安娜话锋一转,“倘若2号血清有效,我们就有了新的筹码!同样来自白星人的理论,使用同类血清的人,意识链接的成功率会增加!”
巴德扶住额头:“30%变成31%是增加,30%变成90%也是增加。”
坐在他身旁的女鹤低声说:“科学就是这样,如此美丽,又如此令人难以揣摩。”
“请仔细听好我们当前的两个选项,”戴安娜用力合掌,“第一——放弃。放弃让程理使用成功率未知的血清,靠着培养皿,他的大脑可以存活多年,等未来某天制作出高成功率的药
剂,他就可以轻松回归人生。”
“代价是……小双死去。”女鹤接着说。
“是的,倘若程理无法成为‘驾驶员’,小双就会被特警队清除!选项二——注射。万一血清起效,程理不仅可以驾驶雯特尔接近小双,还可以依靠血清与她进行拥有一定成功的意识链接。”
“程理单人存活;他和李双一起存活;或者两人共同赴死。是这三个可能性么?”托马斯问。
“你的总结非常到位。按道理说,我们是没有资格决定程理生死的,但他的直系亲属都去世,远方亲戚无法联系,小双的问题又迫在眉睫,种种因素叠加,才有了这个投票。”
“巴德、翠丝、我、托马斯、露比、美洛蒂丝,以及女鹤。露比和美洛蒂丝是细胞捐献者,理应参与投票,其余五人都是小双程理生命中重要的伙伴。我们七人将投票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也……决定程理的生死。”
戴安娜幽幽盯着大家,“程理存活,那当然皆大欢喜,他死去,我们将共同承担‘杀死’他的责任。”
“投票仅有一次机会,不可弃权,不可临时变卦。时间不等人,直接口述答案,请各位三思而后行。作为主治医生,我第一个来。我投——”
“放弃。”
“为什么?”露比噌地起身。
“无关任何,仅仅因为我是个医生,”戴安娜颤抖着举起桌前的马克杯,“我的职业是治病救人,而不是杀人。小双对我来说就像第二个女儿,如果可以,我真想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程理是无辜的,我尊重他生存的权利。生命不该有轻重缓急之分,哪怕出发点是爱。”
“原谅我,这次我又要和您唱反调了!”新长出的短发挂在露比坚毅的侧脸,“我认为,既然都是如此糟糕的情况了,我们更不该放弃向前看!我没有盲目的乐观,注射的成功率既不为100%,也不为0!”
戴安娜弯了弯嘴角:“好,现在1:1打平。”
“2:1,”巴德淡淡地开口,“我也投放弃。”
“什么?”露比着急地问,“巴德先生!你不是小双姐的老师么?难道你要放任她被特警队清除?”
在听到“老师”二字时,巴德表情僵了一瞬,又慢慢放松:“或许是曾经的职业病吧,我的理由和戴安娜相同,我拒绝以‘爱’为理由,掠夺无辜者的性命。”
气氛一时骤降,大家都难捱地沉默着,就在戴安娜即将催促投票时,美洛蒂丝冷不丁开口:
“我投注射。”
她垂着头,揉搓手指带来的触感疼痛又真实:“我的理由很简单,李双救过我,所以我要救她,除此以外的事,我不在乎。”
“我也投注射,”翠丝的声音飘荡在房间,“感谢戴安娜医生让我参与投票,我是个无能的AI,只能用这种方法拯救主人。”
“2:3了。”
投完票的众人齐齐向仅剩的二人看去,女鹤蜷缩在椅子里,声音闷闷的:“拜托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清楚的……”
“我先来吧。”托马斯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座椅上起身,“我投放弃。”
戴安娜诧异地扬眉:“真意外,我还以为……”
托马斯缓缓取出手机,展示他和李双的聊天记录:“你们去赫尔墨斯军工的前两天,她晚上突然找到我,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她要是没有下手术台,不要让程理寻短见。”
托马斯划拉着屏幕,眼泪滴滴砸下,模糊了李双萌萌的虎鲸表情包。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很久,她和我说了许多关于程理的事,他的出身、他的兴趣、他因她而做出的改变,还有她们的回忆。她还说程理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爱上的人,她想尽力让他获得幸福,哪怕他的幸福里……李双不存在。”
露比听得眼泪汪汪,美洛蒂丝温柔地搂住她。
“我投这一票,”流泪满面的托马斯不甘地挥舞拳头,“不是因为李双小姐不重要!恰恰是她对我太重要了!她拯救过我,拯救过雯特尔的灵魂,我愿意像个蠢骑士一样坚守与她的约定!她要程理获得幸福,我就帮助他获得幸福;她要程理活着,那么我也选择让程理活着!”
“见鬼!”巴德单手捂住脸,“真XX的见鬼……”
“3:3。”美洛蒂丝说。
“轮到我了。”女鹤把手肘架在膝盖上,交叉的双手焦虑地摩挲着。
“毫无疑问,李双是我最好朋友,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被她帮助过吧?嘴那么硬,心却比棉花糖还软。多亏了她,我终于可以不用在夜店卖笑,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回归正常生活。”
女鹤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起来。
“至于程理,我原本是有些看不上他的,一个抱大腿的三无黑户,可他偏偏人还不错,怂是挺怂的,遇到事也是真上。我嘴上嫌弃他嫌弃得要死,心底却也把他当成朋友了……这场投票真的好残忍,我的两位朋友被摆在天平两端,好像我选择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万劫不复。”
女鹤抹掉眼泪,继续说:“正在我一筹莫展时,我回忆起了程理的话,他说他不怕死,更不怕死于李双之手。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虽说是在决定程理的生死,但没有人想到,为了李双,他可能压根就不在乎生死!可恶——”
女鹤目光灼灼地注视托马斯:
“托马斯,你因由李双的决心投出了那一票,可你没有见识过程理的决心!那家伙不仅是个十足的‘恋爱脑’,还是世间罕见的天选系男主!まったく!(真是的)人不怎么样,爱倒是很拿得出手!”
女鹤在笑,却也泪眼朦胧。
“我都31岁了,还相信爱啊、奇迹什么的挺可笑的,可这世界太灰暗了!我决定学着李双贪心一把!我要把赌注压在程理身上!就赌他的爱足够强大!连对抗命运也不在话下!”
女鹤起身,高举的食指直插天际!
“我投注射!这一票既不完全属于李双,也不完全属于程理,它属于——”
“她们同时存在的未来!”
第222章 再见了,琥珀色眼眸的……
作为私人领域,松之庭的天空不存在物流船,也没有土鳖的投影广告;奢侈的阳光尽数洒在整座山头,只要仰首,广袤的蓝天便一览无余。
如此灿烂的景色,却不被李双所知晓。她的意识侵蚀率达到了惊人的99%,大脑早已无
法理解一切;五彩缤纷的世界在她眼中褪成了深邃的黑,偶有幽灵在她视野内晃动;她尝试过与之对话,只能得到破碎的、无法辨析的音节。
李双是迷失的旅人,身处永不迎来白昼的永夜,冰凉缥缈的风吹过,将她来时的脚印尽数埋葬。
「正在识别——识别成功!识别结果为“程理”。」
熟悉又陌生的琥珀色出现,李双崩坏的大脑强行将程理的脸投影在了视网膜前,孤独的旅人小心地捧着它,瞳孔中的猩红更加高亢地亮起。
双目流下黑色的机油,李双自以为说的是:
「程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实际发出的声音却是:“我。程——*鬼。”
绷着脸抽出扎在胸口的刀,鬼头莲对清水低声说:“我稳住她,你快逃!”
不等对方回答,他将清水推到旁边,讨好地望向女孩:“李双,我很想念你。”
李双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不住地重复:“*冖,*冖……”
「太好了,太好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令本就无法把握尺度的李双更是激动到发狂!堪比铁钳的臂弯寸寸绞紧,被按在发烫机械表面的鬼头莲,毛骨悚然地感到了窒息,但已经来不及了,任凭他怎么挣扎,李双都没有松手,远超人类的力量卡车般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