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校长兼主持人拖长了声音:“女皇人选,是文武双全,同时长得像通缉犯的转学生——”
“薇儿季!”
舞台灯无序地乱窜,又笔直射向角落,所有人同时望去,纯白的光束之下,长着东方面孔的漂亮女孩犹立雪中。她身上包裹着流光溢彩的蓝色鱼尾裙,颈间挂着珍珠,绸缎般的黑发随意地盘于脑后。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手中的餐盘,叠着足足15公分的自助烤肉。
“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准备大快朵颐的李双傻了。
早有准备的程理当机立断抢过餐盘,“别问了快去!”
被推土机般的程理推上台,直到校长真的为她戴上了镶满钻石的皇冠,迷茫的李双才勉强有了实感。
“哇!”李双欢喜地扶着皇冠,“好重呀!”
“欲承其冠,必承其重。”秃头校长微笑着与她握手,并将话筒递过去。
“呃、我……”李双知道自己支支吾吾的样子一点也不酷,但她实在太激动了。本以为只是蜻蜓点水体验校园生活,却不曾想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份突如其来的快乐,比她得到一百亿赏金还要痛快!
“抱歉,我有点……语无伦次,”李双捧着泛红的脸,“总、总之,谢谢大家选我,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的!”
在热烈的掌声中,国王与女皇礼貌地拥抱,俏皮的鼓点响起,迪斯科球旋转,舞池中的人群也开始摇曳。
“小双姐!”穿着粉色礼服西装,发型从光头变成板寸的露比朝李双挥手,两边站着同样盛装打扮的佐伊和杰克斯。
李双扶着皇冠,乐颠颠地跑去:“说!是谁偷偷给我报的名!”
露比的大拇指嚣张地指着自己,“我都没怎么拉票,你和约书亚就当选了!”
“你这个可爱鬼,”李双孩子气地勾住露比脖子,“自己怎么不报名?这不是你最后一次参加校庆舞会么?”
“我已经有朋友了,”露比一左一右挽住身旁的朋友,“受不受陌生人欢迎根本不重要。”
李双还没多说什么,面前的三人就笑嘻嘻地平移开了,勾肩搭背的模样活像在跳《小天鹅》。
“你们去哪?”李双疑惑地歪头。
“小双。”
听到呼唤,她本能地回头,带着露水的蓝玫瑰花束迎面而来,外包装是大气的素色,配以闪亮的银色丝带。李双接住,然后懵懵地抬头,正对上一对温柔的琥珀色眼眸,如同踩进盛满阳光的池塘。
站在面前的程理着装非常极简主义,黑西装白衬衣,还没打领带,最靠近下巴的两颗扣子敞开着,白玉般的锁骨若隐若现。不光脸非常周正,连发型也是李双最中意的背头。
可恶!区区土狗怎么可以这么帅!李双的人造心脏砰砰跳起来。
“送给我的么?”李双赶紧把目光移到花上,“品相还不错,我很喜欢。”
“蓝玫瑰的花语是奇迹。”程理笑着鼓掌,“祝贺你当选舞会女皇!”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李双悄悄数了数玫瑰数量,拢共是十支。
不。
还有一支在程理心脏处的方巾袋。
十一支花,代表什么意思来着?李双陷入沉思。
“那么,美丽的皇后,”程理走近半步,向她伸出手掌,“可以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么?”
盯着那只手,李双突然就想起来了。
十一支花代表着——
一心一意的爱。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李双奋力调整呼吸,心说程理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那么爱薅羊毛,指不定是花店做活动,买十送一呢!
“怎么了?”程理关切地望着定住的李双,“不舒服么?”
“对!”李双决定顺着他的话继续,“你也知道,我的改造率不能再往上加了,所以被秋山打伤的肩膀只能自行愈合,到现在还会疼,我今晚不能和任何人跳舞。”
“是我考虑不周,”程理表情一瞬间有些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他扬了扬手中的摄像,微笑着提议:“你戴皇冠的样子很值得纪念,我知道有个清净的地方可以拍照,要不要跟我来?”
“好啊。”李双点点头。
二人肩并肩步入舞会后台,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又去去,程理的目光却始终追逐着身旁的女孩。
“小双,”程理突然开口,“今天怎么想到戴我送你的手链?”
李双抬起手,晃了晃链珠上的水母,“因为今天的舞会是海洋主题。你没发现礼堂的窗帘从红色变成了蓝色,天花板还挂着硬纸板做的海洋动物么?手工社与动物社合作出品,虎鲸还是我做的呢!”
“小双真厉害!”
“你这哄小孩的语气是几个意思,”要不是鱼尾裙不方便抬腿,李双绝对会给他一脚,“不想夸不要硬夸。”
“明明很诚心,”程理无辜地眨了眨眼,“况且你本来也比我小两岁。”
“嘚瑟什么?”李双翻了个白眼,“歌城可不兴前后辈文化,我也不需要你谦让我。”
“说起来,”程理面对李双,反着行走,“小双,关于你的理想型,就是武打明星啦,领养虎鲸什么的,万一真有个人正好全部满足,偏偏年龄比你小,你怎么办?”
“一两个月又无所谓。”
“小两岁呢?”
李双本想大手一挥说那都不是事,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
盯着她天人交战的脸,程理贱兮兮地笑了:“看吧,年龄还是重要的。”
“无聊,”李双无语地瞪他,“待会拍照的地方要是很糟糕,有你好看!”
程理摸了摸鼻子,恢复成与她并行的状态。
“你应该会喜欢的。”
“很有自信嘛。”李双哼了一声。
到达舞台深处,二人在挂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房前停下。
李双开始觉得不妙。
“我们到了,”耳尖泛红的程理推开门,“请进。”
李双的坏预感在看见内部的刹那攀至顶峰,这地方明显被细致地布置过!从上到下都洁净如新,连玻璃窗都透明得仿佛不存在。虚拟海棠花瓣飘落如雨,蓝色的星型气球曼妙地飘浮半空,像是微波中的水草。海浪形状的灯条一路延伸,直到尽头的金属椅。
完蛋。
这小子怕是要告白。李双惊恐地想。
“门口不是写了‘仓库重地’么?”恨不得转身就逃的李双打着哈哈,“我们不打招呼就闯进来不太好吧?万一碰坏了什么东西,或者不小心被关在里面——”
“碰坏了我来赔,至于第二个问题……”程理瞄了眼旧木门,“只是这种程度,你应该一脚就能踹开吧?”
“说得也是……”李双没辙了。
“不进来么?”程理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你觉得这里很糟糕?”
“没有……”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双硬着头皮走进门,不等程理多言,就大步来到金属椅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拍照吧!”李双视死如归地挺起胸。
程理笑着关上门,一步一步朝她靠近:“你的表情也太僵硬了,还有——”
“还有什么?”李双咽了下口水,抬头的同时,对方悄然弯下了腰,右手大拇指的指腹轻柔地摩擦她的下巴。
“这里脱妆了。”
花香伴着温热的鼻息轻抚李双面颊,耳畔是义眼收缩的细微响动,她的眼球颤动又平复,最终定格在对方厚薄恰到好处的嘴唇。
该死。李双悄悄扯住礼服裙的荷叶边。
“差不多可以了。”李双别开脸,阻止他继续靠近。
“等等。”程理帮助女孩调整歪斜的皇冠,又伸向她鬓边,将不听话的碎发拢在耳后。指尖擦过皮肤,如同火柴在枯草地点燃。脸红心跳的李双在慌乱中抬眸,正好与垂眸的程理对视。
“小双,”程理脸也很红,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跳开,反而更加靠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不、不会是你的生日吧?”陷在椅子里的李双退无可退,只能顺着紧贴的额头,感受他毫无保留传来的心跳与体温。
“虽然确实很接近,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2月10日……我知道了,今天是国际气象节!”
“真亏你了解那么冷门的节日,”程理轻笑,“去年的9月10号我们相识,到今天正好过去五个月。也就是……”
程理终于退开,李双还没来得及喘气,他就在裙边
半跪,看她的眼神缱绻如诗。
“152天。”程理牵住她的手。
李双骤然起身,金属椅也被撞倒在地。
“我去卫生间补个妆,”无视呆住的程理,面色苍白的李双将皇冠与花束强行塞入对方怀中,逃也似的向大门跑去。
“补妆?可我觉得你没什么需要——”
“少管!”李双强硬地打断他,“我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