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上菜的间隙,程理终于回来了,看到他脸上可怜兮兮的讨好笑容,李双的气就和戳破的气球似的瘪了下去。她刚打算揶揄两句就让这事翻篇,程理的手机第三次响起……
程理说着抱歉,依旧选择了离席,也没有解释原因。
被泼了三盆冰水的李双感到没劲极了,她放弃深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无言地撑着下巴向楼下俯瞰。
明月高悬不见云,远处群山连绵,被白雪覆盖的银山町在夜色中化为深邃的蓝,与宁静的海面融为一体。住宅与店铺的灯光组成金黄的星河,芝麻粒大小的行人三三两两走动,在霜白的大地留下看不见的脚印。
烛影在李双侧脸晕染开,她把玩着没用上的餐刀,心想无事发生或许更好。
那家伙不过是个与我理想型相差甚远的路人甲,文不成武不就,钱一分没有,烂命倒是有一条。我本来也没多喜欢他,只是被摇晃的命运唬住了,心理学管这叫吊桥效应,重要的不是他,而是与对方共度的桥。
按照这个理论,他肯定也没多喜欢我,我们都只是败给了错误的心动罢了。
玻璃倒影中的李双目光放空,她下意识抚摸手腕,想看表确认时间。摸了个空才想起,因为配衣服不好看,她将它丢在卧室了。
引线般的表,数字量化的生命时长,被我抛开了?
李双心底泛起毛骨悚然的寒意,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我摘手表的原因是配衣服不好看,想要好看的理由是什么?是为了和程理吃饭!明明不喜欢他,却会为了他做如此愚蠢的事!
李双的手腕战栗,杯中的液体轻轻溅起,渗进餐巾的模样像滴眼泪。
难道我开始留恋这个世界了么?开始恐惧死亡了么?
真见鬼!
她死死压住手腕。
不可以变软弱!死亡是最理性,也是最适合我的结局,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阻碍。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李双重重放下杯子。
“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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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进沙发的女鹤卒然睁目,一边懊恼身为军师的她怎么可以半路睡着,一边手忙脚乱打开手机。一目十行看完李双发来的消息,女鹤鼻子差点气歪!
程理你个没XX的小XX,你居然敢让人生中第一次约会,打扮了6个小时,比辉夜姬还漂亮的小双孤零零坐着等你?
女鹤(实习护士版):馬鹿な(混账)!!!
女鹤(实习护士版):滚出来!!!你XX干什么去了???!殺すぞ(杀了你哦)!!!
十秒没有回复,女鹤直接打电话过去,听筒中响起“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不死心地等了半分钟,程理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
“女鹤?我现在很忙晚点再——”
“忙你个头啊!”女鹤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抽他两百个耳光,“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立刻马上滚回去陪小双吃饭!”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程理紧握自行车把手,双足几
乎要将踏板蹬穿,车篓里的A级红玫瑰摇来又晃去。高速旋转的轮胎扬起夸张的雪粒,将他不算便宜的西装裤裤腿打湿。
女鹤骂骂咧咧挂掉了电话,夜色中疾驰的程理努力稳住心态,痛苦地回忆刚刚发生的破事。
破事的起因,还要从那个该死的鲜花外卖员说起。
按照程理,或者说斯塔的原定计划,红玫瑰会提前到达餐厅前台,再在约会中途完美送上。
坏就坏在,原本负责送花的外卖员车坏了,只能临时换人。新外卖员倒是及时出动了,但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不仅没有义体还不会说通用语。没收到花的程理和他交流了半天,从对方极重的口音中勉强拼凑出真相——
他送错地方了。
意识到这点的程理顿时头痛欲裂,他对于告白这事本身就没什么信心,因此将新造型、玫瑰花、坐摩天轮等细节看得极为重要,视它们为增加成功率的重要因素。
要是缺了玫瑰,成功率岂不是会从50%下降到40%?
紧张、焦虑、又48小时没睡的程理开始钻牛角尖,告白最重要的李双被他抛之脑后。他不停地与坑爹的外卖员沟通,最后愤而决定亲自去取,同时他将李双说的“会点贵价菜”当真了……本着该花花该省省的心态,他没有打车,而是借了大楼保安的自行车骑行。
好在虽然多花了40分钟,但玫瑰他成功拿到了。回到大楼,电梯镜明明白白倒映着程理狗舔过的发型,以及脏乱的衣着。还是为了所谓的成功率,他冲进卫生间玩命地整理仪表,为免沾到臭味,还特意将花束放在外部洗手台上。
可当他离开时,洗手台上空无一物。心凉了半截的程理赶忙联系大楼负责人调监控,被告知想查监控必须有警察在场。
到这一刻,程理算是彻底碎掉了。他崩溃地意识到:无论是成功率还是与李双相处的美好时光,他一个都没守住。
心如死灰的程理原地蹲了半分钟,最后决定至少和李双吃完后半段饭,况且不还有摩天轮么?再努努力说不定……
“欸?”
气喘吁吁的程理望着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桌面,拉住了过路的侍者。
“你好,我来结这桌的账。”
侍者指向餐厅的酒水吧台,只单形影的李双就藏在人群中。
“账那位小姐结了。”
哈哈。
程理不想活了。
再次原地纠结半分钟,程理硬着头皮朝李双走去,于她身侧小心地开口:“小双,真对不起。”
“回来了?”李双将手机凑近对方,“看这个!”
视频里是两只腿很短的狗对吠,且只动口不动爪,加上网友的搞怪配音,任谁看了都忍俊不禁。
“好笑吧?”李双乐颠颠地问。
“好笑,”程理挤出尴尬的笑脸,继续解释:“我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其实我去——”
“别说,”李双摇着头从吧台椅下来,“我不想听。”
她绝对生气了!而且是超级生气!程理冷汗哗哗往下淌。
“回去了。”李双看都没看程理,迈步时的鞋跟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
程理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观光电梯,李双背对他抱臂,欣赏月光下旋转的摩天轮。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程理强行和她搭话,“正好可以看夜景。”
彩灯与月光在李双眸中交相辉映,沉默许久后她回答好啊。
愁眉苦脸的程理眼睛寸寸亮起,面上浮现今晚唯一的真心笑容。
纯白的摩天轮直插雪地,远看像命运女神的纺车,它也确实小小编织了人类的命运。无数男女都曾在这座巨轮上心意相通,连大热电视剧《降雪之恋》都曾来此取过景。
剧中的两位主角互有好感又即将分别,于是二人在大雪纷飞的夜晚乘坐摩天轮,又在到达顶端时互相告白,约定大学后重新回到这里再续前缘。
按照现实生活的逻辑,这个美好的初恋故事会在离开摩天轮的刹那画上休止符,但这是电视剧,所以她们真的在四年后回到了摩天轮下。大结局的最后一幕,开心的男孩抱着同样开心的女孩在雪地里转圈圈,对着璀璨的星空大喊“好きだ”!(最喜欢你了)
因此银山町是个小地方不假,全世界剧粉会特意来打卡也是真,冬天的晚上人尤其多。李双和程理排在长队的末端,哪怕李双再次施展钞能力,也无人动摇。
硬着头皮在风中站了20分钟,李双说我有点渴,正需要台阶的程理屁颠颠跑去贩卖机,却在回来时看到震惊他一万年的事——
接近百人的长队,包括李双在内的所有女性,手中都多了一支没有包装的红玫瑰!
不是吧?程理嘴角抽搐。
“小双,”程理把热茶递给她,佯装随意地问:“你手上的花是哪来的?”
“谢了,”李双眼珠死死盯着手机,“刚刚有个人捧着一束花来卖,品相还不错,才100虹元一支,我就买了。”
杀千刀的狗屎小偷!
程理一阵心绞痛,安慰自己虽说没有把完整的花束送给她,能留下一朵也算幸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下起了小雪,气温越来越低,所有人的手机都弹出了暴雪预警。工作人员放进最后一对男女,决绝地关闭了入口。
“抱歉各位,天气不佳,我们必须要提前结束营业。”
“什么?不带这样的!”眼看下一个就能轮到她,李双急了,她倒也没有很想坐摩天轮,只是舍不得她寒风中排队的沉没成本。
“我们都排这么久了,”程理挡在李双前面和对方理论,“怎么能说结束营业就结束?天气预报昨天就说了今晚会下雪,你们还是营业到九点,现在要把工作失误转嫁到游客身上吗?”
“为你带来困扰很抱歉,先生,”老油条员工油盐不进,“我们接受一切投诉,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