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特……”李双又气笑了,“我当时就应该踩爆他的头。”
女鹤用力将眼泪抹去,殊不知粉底液也跟着消失了大半,整张脸变得又黑又红。
“我的光鲜亮丽都是一触即碎的泡沫,”女鹤吸了吸鼻子,“春风得意的时候以为自己算是人上人了,被踢出局以后才发现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有高中文凭,没有人脉,打架也不厉害,别的工作室为了避嫌都不愿意雇佣我,连去便利店打工都要被老板骂情商低……”
回忆起那些烂事,女鹤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早知道就不来歌莉娅了!在老家安安稳稳混日子算了。我今年都31了,居然在夜店当陪酒女……真是丢人现眼……”
“确实丢人。”李双淡淡地说。
女鹤惭愧地垂下头。
“所以你的债,我替你还。”
女鹤吃惊地望向她,而程理露出“我就知道”的无奈笑容。
“我不用你可怜我。”女鹤知道自己的生活一塌糊涂,但她也知道自己活该。赏金猎人本质上只是一群吃人的掠夺者,从前她吃别人,现在风水轮流转,被吃的变成她了而已。
“没可怜你,你应得的,”李双自顾自喝了口酒,“你那天给斯塔打的电话,救了我的命。”
“一码归一码,”女鹤又变得拘谨了起来,“我帮助你,不是为了钱。”
“你和程理一样,”李双坏笑着点评,“脑子都有病。”
“怎么还有我的事……”程理挠头。
“谁让你们两个都是笨蛋啦!”李双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送上门的通缉赏金不要就罢了,我本人给你们报酬,还拖三阻四的!怎么,嫌我的钱脏啊?”
女鹤捂着额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当然想要钱了,可她到底不了解李双,对方是史上最年轻的首席,桀骜不驯又乖张古怪,谁知道她背地里都做什么,又有什么恐怖的爱好……
要是李双和那些高利贷公司一样,都渴望她的血肉,那女鹤本就跌入谷底的人生,就更加泥泞不堪了。
女鹤越想越害怕,玩命地摇头。
“我不会收的!你别再说了。”
李双的眉毛不高兴地拧紧,半晌后又松开。
“喂,你在这里干了多久?”
“接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都在当兔女郎么?”
“其实我应聘的是陪酒女,”女鹤没出息地低头,“但我不擅长说服客人买酒,客人不买酒我就没有业绩,业绩不好,就经理被打发去当兔女郎。”
“看出来了,”李双笑了笑,然后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不过你的表现,比我那时候还是强一些。”
不光是女鹤,程理也愣住了。
第168章 振翅吧,女鹤
“你在说什么……”程理五官都扭曲了,心说只是为了安慰女鹤,没必要编瞎话到这个程度吧?
“确实没和你说过,”李双打量着自己的金属色美甲,“我也当过陪酒女,不过只当了2个
小时。”
“是为了委托么?”女鹤问。
“怎么可能,我不接需要色/诱和仙人跳的委托,”李双顿了顿,“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都没加入松之庭。对了,我哥哥是魔蝎你知道么?”
女鹤愣了愣,“传闻居然是真的!等等,魔蝎不是……”
“是的,他去世了,”李双耸了耸肩,“我们兄妹本来和斯塔一起生活着,我哥死后,我和斯塔闹掰了,一个人离家出走。那时我太蠢了,除了我哥送我的车,什么值钱的都没带走。”
“我当时没成年,车挂在了我哥名下,”李双垂眸,“按道理说,我哥剩了不少钱,我应该过得很滋润。可事实并非如此,遗产税和牛皮癣一样缠上了我,那些衣冠楚楚的人说的话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不交税,别想拿遗产。”
“我哪有钱交税呢?于是他们就把我哥的遗产全部夺走了,美约其名‘代我保管’,当然……包括那辆车。”
李双说话的口吻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轶闻。
“车不仅是哥哥的遗物,也是我的蜗牛壳。没钱租房的时候,我就睡在车里,它见证了我太多太多第一次:受伤、接活、被黑吃黑,重整旗鼓后再杀回去。”
程理哆嗦着喝了口酒。
“当它被政府强行收走的时候,我特别崩溃。对于一个家里人全死光了,兜里又掏不出几个子的未成年来说,真是比天塌了还可怕。”
回忆起自己蹲在地上大哭的样子,李双觉得好笑又可怜。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嘛,”李双露出明媚的微笑,“我去洗盘子,送外卖,噢试药我也干过,人家嫌我改造率太高了只肯给一半钱。”
“但……这些工作来钱太慢太慢了!我每天都在焦虑,这样的攒钱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把车赎回来?会不会我等不到那一天?会不会它已经被拆了送去废弃场了?”
“焦虑会让人做蠢事,我看到电线杆上的高薪小广告,一冲动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安稳工作辞了,主动去了夜店当陪酒女。”李双冷笑,“老娘这么天生丽质,他们都不会好好打扮,把我画得像个妖怪一样。”
程理捏着玻璃杯的指骨泛白。
“没有上岗培训,我跟着一群女人乱哄哄地进去了,来享受的人浑身都是刺青,一看就是黑/帮人士。本来我安安静静躲在后面倒酒,坐着就能捡钱。哎……可能我真的长得太漂亮了吧,反正其中一人看到我了,还让我坐他怀里。”
程理重重放下酒杯,“别说了。”
“不,我要说。”李双抿了口酒,“坐怀里就坐呗,可我坐下来了才发现他还要摸我,这XX我哪能忍?我下意识抽了他一个耳光,这个行为把他激怒了,他想揍我被我反手按住,然后……然后那群黑/帮就掏枪了,我只能投降。”
“中间的事我不太记得了,反正挺对不起领班的,她一直在替我道歉。最后协商出来的方案是:要么我让他摸屁股,要么他回给我一个耳光。”
“你们肯定觉得,我选择让他打回来对不对?”李双眨了眨眼,“猜错咯,我选了让他摸,因为他说愿意给我小费。他也确实给了,五万呢!不过这五万按规矩分了九成给夜店,我只拿到五千。”
李双笑得满脸通红,“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当陪酒女,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2小时挣了五千块!”
她一字一顿地说: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的尊严只值五千。”
(歌城5000=人民币25)
“我用这五千吃了顿夜宵,好好哭了一场,冷静下来以后又觉得没什么了,”李双拍了拍大腿,“我下半身都是义体啊!那家伙又没摸到真正的我。”
“求求你,别说了……”程理的手肘撑在膝盖上,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被他扯得乱七八糟。
“所以啊——”李双勾住女鹤脖子,头贴着她的头,义手指尖弹出钞票投影。
“我明白没有尊严的滋味。让我帮你还债吧,以后你干什么都行,至少不用卖笑了。”
女鹤终于没有再拒绝,她轻声说了句好,主动与李双碰杯,将香槟一饮而尽。
接着她起身,面朝李双郑重地90°鞠躬。
“钱已经转过去了,也不多,就十个亿,”李双开怀大笑,向大门扬起下巴。
“去吧!像个皇帝一样走出去,对傻X经理宣布——老娘不干了!”
胸口前所未有的炽热,女鹤冲出包厢,却发现整个夜店一片漆黑,远在舞台的聚光灯像一把长刀,直挺挺插进她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无数双或羡慕,或不屑的眼睛向她看来,熟悉的金色暴雨淋下,陌生的欢呼却响了起来。
“女鹤!女鹤!女鹤!”
置身暴雨与欢呼浪潮中心的女鹤,呆呆地伸手,雨滴的字样在她掌心逐渐清明——
「振翅吧,女鹤。」
不争气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但这次女鹤没有去擦,而是恶狠狠地撕扯身上的旗袍,像是撕开一块讨厌的伤疤。
“这件烂衣服……早看她不顺眼了!”
很快女鹤身上只剩内衣,露肤度远胜脱下前,心情却无比的畅快!
她将旗袍碎片丢下舞池,对着所有人比出一对中指,气沉丹田地咆哮:
“玩蛋去吧你们这群傻X!老娘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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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李双和程理站在夜店门口,换上常服的女鹤兴奋地从里面出来,三人攀谈了一会,李双打了个哈欠,表示打算回家吃个早饭睡觉了。
女鹤眼睛一亮,拦在她们身前。
“要不要去我家吃?”
程理赶紧拒绝,“这么晚,下次——”
“好啊好啊!”李双欢快地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女鹤赶紧把她家的地址发过去,“有车么,让我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