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再变成残疾人,她要腿!哪怕代价是死亡!
“我杀了你!”李双用枪托用力砸程理的背,看他没反应,李双干脆把枪扔掉,扒住他小腿玩命咬了上去!苦涩的腥味顷刻在她唇间蔓延。
程理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顽固地将筷子扎进拆卸口,可为时已晚,过热反应早就熔断了大腿的机械结构,金属筷噼啪断开,他又不信邪地徒手去掰,掰到两个大拇指的指甲全部劈开,渗出丝丝血来,拆卸口依旧纹丝不动。
命也好,血也好,真是太苦了。李双想。
“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李双忍不住掉眼泪,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憋屈了,活得好好的突然命不久矣,搞得这么丢人不说,连该死的恐龙也没看成!但她又能怪谁?她谁也怪不了。
或许是李双哭得实在太伤心,又或许是程理终于力竭,他松开了李双,慢慢坐在地上,瞳孔深如幽潭。雨滴在二人间安静地下落,李双仰面
朝天,胸口短促地起伏,降落的雨水拍打瞳孔,她居然不觉得疼。
死程理,为什么非要出来搅局?让她安安静静赴死不行么?
李双的视野被男孩缓慢出现的脸庞占据,他跪在碎玻璃上,定定地看着身下的女孩,面颊的血滴滴落在女孩眉心,如同眼泪滑落。李双注视他的眼睛,心想这个姿势不就是平躺版的倒挂之吻么?只不过李双是没有超能力的彼得帕克,程理是不爱她的玛丽简。
对视似乎持续了一万年,几近冰封的程理收回目光,他将李双搀起,扶着她的肩膀,用以往温柔的语气问:
“药呢?都用光了吗?”
还在掉眼泪的李双啐了口血,顽劣地回你猜。
“还有什么办法能把腿拆下来?”程理又问。
“没有了,”李双冷酷地回答,“我死定了。”
“把这话收回去!”程理顷刻被激怒,手中的力道大了两分,悲痛与恼怒在他脸上翻腾。
“我要死了!”李双一字一顿地冲他大喊,“我要死了!”
所有的希望恍然崩塌,程理强装出来的镇定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急切地跪直身体,轻轻捧住李双的脸,讨好地帮她擦去眼泪。
“别哭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李双本来已经不想哭了,可程理越是温柔地看着她,她的情绪越是糟糕,泪水擦完了又掉下来,反反复复个不停,浑身的力气也随之消失。
眼前闪过黑暗,李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程理顺势揽住她。
她垂着手,断断续续地说:“脑子有病吧你,我、我不是都把问题解决了么?还过来干什么……”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寻死?”程理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无所谓地说:“我们可是好朋友。”
“不是都说了么?”疲惫的李双竭力仰头,“我们从来没有对等——”
“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想好怎么回答你了。”程理平静地梳理她的头发。
“你说得对,那个时候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介入了我的命运,现在风水轮流转,我也要强行介入你的命运,你再怎么反抗也没用。9月10号的凌晨你选择了我,现在我要选择你。”
程理的嘴角挑衅地上扬。
“我们扯平了。”
……
“你这个神经病。”李双无奈地说。
“好耳熟的评价,不过我依然不否认。”
“谁夸你了……”
「Ikepteverythinginside」
(我将一切藏于心底)
「AndeventhoughItried,itallfellapart」
(尽管我如此努力,却依旧失败)*
天边传来震天的摇滚乐,小卡车夸张的金色照灯从地平线另一侧亮起,如同黑夜中冉冉升起的太阳。
“来人了,”程理小心地搂住她的腰,取出枪和弹匣,“我还有些弹药。”
“你的枪法我不是很放心啊。”
程理笑了笑,“不还有你么?”
“什么意——”
话音未落,程理就抱着李双转身,用千疮百孔的电话亭作为盾牌,他的双臂从李双腋下穿过,摁住她的锁骨,乍一看像过山车的安全带。
李双靠在他怀中,瞄了眼胸前的手,有气无力地调侃:“你这算在吃我豆腐么?”
“算,”程理淡定地把多余的弹夹塞进李双的土星之环,又包住她的手举起两把枪。
“熬过今天,任你处置。”
小卡车来势汹汹,程理凑近李双的耳朵说:“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人肉支架,我看不清的敌人由你来捕捉,你按不动的扳机由我来控制,准备好和我一起活下去了么?”
李双努力仰起头看了程理一眼,浅浅地笑了。
“准备……好了!”
「I'veputmytrustinyou」
(我信任你)
「PushedasfarasIcango」
(竭尽全力)
土星之环的子弹穿透雨幕与挡风玻璃,一枪打爆了驾驶员的头!小卡车随即失控,以诡异的S型冲刺,闷头撞进了家用小轿车的后备箱。
可惜车上的人除了驾驶员都还活着,十多人从后车厢跳下,向电话亭拔枪还击。
李双看着眼前怒放的枪火花海,心想当年诸葛亮草船借箭的场面也不外乎此,只不过她现在不是游刃有余的蜀汉丞相,而是兽穷则啮的亡命徒!既然是亡命徒,就要有赌上一切的觉悟!
开枪!瞄准!接着开枪!
枪声的轰鸣代替了二人的咆哮,枪托上磨损严重的塑料海豚和水母疯狂震颤,弹壳从抛壳窗飞出,又咣噹坠地。真奇妙,今天明明是他们是第一次合作,却行云流水得像一组精妙的齿轮,仿佛命中注定就该相互啮合!
「Ihadtofall」
(我被迫倒下)
「Toloseitall」
(失去一切)
「Butintheend」
(不过最终)
「Itdoesn'tevenmatter」
(这根本无足挂齿)
密集的攻击毁灭了电话亭仅剩的玻璃片,跳跃的子弹不断擦过二人四肢,鲜血流淌如溪流。但没人问“你怎么样”,也没人回答“我很好”。他们脸上默契地带着轻狂的笑意,彼此信任的模样,就好像信任镜中的自己!
李双最后一次扣下扳机,却无事发生,“最后一颗子弹用光啦。”
“嗯,”程理点点头,“另一把也是。”
“也就是说,到结束的时候了?”
“差不多,除非你的义体还有什么自爆功能。”
“没那种东西,”李双咯咯笑了起来,“早知道提前装一个了。”
敌人意识到电话亭内不再传来枪声,也停止了射击,谨慎地躲在掩体后张望,正好给了二人最后交谈的机会。
“值得吗?”李双突然问。
“你怎么总爱问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程理丢掉枪,侧过她的下巴,坚定地说:
“不能更值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嘴唇也轻轻落下,李双脑袋里轰隆一声响,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反正快死了,给他亲一下也不是不行。
于是她可用力闭上眼,可程理的行为再次超乎李双的预料,他的吻并没有落在李双以为的地方,而是叩在了她滚烫的额头。
并且……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用嘴唇印了一下,李双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飞快地移开。
“这算什么?”李双呆滞地问。
“没人规定初吻非要亲嘴唇吧?”程理松开她的下巴,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李双颅顶传来。
“因为你干的好事,现在只能享受最低档的初吻,等着被地狱里的恶魔狠狠嘲笑吧!”
李双好气又好笑,本想骂他两句,可视野外侧黑色的部分逐渐向中间聚拢,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要不是程理还抱着她,李双一定会滑进地面。
耳畔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李双的意识开始模糊,朦胧之间,她突然想到一件不对劲的事:程理不是个爱哭鬼么,怎么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
可恶……要带着这个疑问去死了么……
“李双,”程理搂着李双的腰,语调轻松,“认识你很高兴。”
认识你……我也……
李双彻底陷入昏厥。
“轰——”
程理猛地抬头,因为这不是雷声!红色照明弹在漆黑的夜空中升起,又流星般坠落,稳稳地插在了电话亭与敌人之间,宛如天使用长翼隔绝人间与冥界。
正在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的时候,13毫米的狙击子弹冷冷地穿透雨幕,击杀了距离电话亭最近的男人,这一枪全然不带杀气,又无情到了极点,仿佛单纯的孩童撕下蚂蚱的后腿。
“发生了什么?”
“狙击——唔!”
枪声一声接一声响起,红铁架外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别说他们了,程理也搞不清是谁在开枪,也根本看不到祂的踪影。
在程理面前是一场碾压式的屠杀,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