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程理!脑子有病吧,居然去■■?我看你是皮痒了,脸伸过来!我给你抽醒!”
女孩勃然大怒的声音惊雷般炸开,震得头昏脑涨的程理瞬间清醒,左右环顾,丝毫看不到她的身影,只有埋头于机器的路人。
程理突然就冷静了,他低下头,被捂热的一万块安全地位于掌心。
这样做,她真的会展露笑颜么?
算了。程理哑然失笑。
程理站在大门口,背后是藏着财宝与白骨的魔窟,面前吹来冰冷却真实的风。
他快步离开,去往出租屋的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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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端详着碗里色泽鲜润的糖醋排骨,哈喇子狂流之余又十分不可置信。
她凑近闻了闻气味,又浅浅舔了一口。
卧槽!货真价实的肉!
“哪来的?”李双望向程理,“我们现在的经济水平,绝对吃不起这个吧?”
“吃完饭再说,”程理洗干净手,妥帖地拉下袖口,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不行!”李双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捧起了碗。
“你该不会……”她努力让离谱的猜测变得委婉,“突破了道德底线吧?”
“说什么呢,”程理无奈地笑了笑,“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一概没有发生。”
“那是怎么回事?”李双小口啃着排骨,因为熬夜发黄的眼珠盛满了小星星。
程理低下头,筷子在碗底画着不规则的圈。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钢珠店——”
他话还没说完,李双把碗重重摔在木板上,指着他鼻子开骂:
“死程理!脑子有病吧,居然去那种地方?我看你是皮痒了,脸伸过来!我给你抽醒!”
“我还没说完呢!”程理急急忙忙地反驳,“我没有走进去,钱是门口捡的!”
“你XX放屁!”火冒三丈的李双撸起了袖子,“你最近连废品都捡不到,能捡到钱?你是不是进去了,立刻给我说清楚!”
“没有,真的没有!”程理唰得竖起四根手指,“我要是进去了,出门就被车撞死!”
李双抱着手,板着脸,将信将疑地打量对方,过了半分钟,她重新抱住碗。
“那你怎么捡的,捡了多少?”
“遇到一个好心的大姐,”程理面不改色心不跳,“她今天应该心情不错,迎着风撒钱,不光我,好多人都捡到了,零零总总大概七万多。”
“有这种好事?她长什么样?”
“就普通的白人大姐,涂了口红,穿呢子大衣,噢她的指甲也是红色的。”
撒谎的最高境界的就是半真半假,李双见程理如此笃定,明白再质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你不准去做奇怪的事情,”含着肉的李双黏黏糊糊地说,“正常出门,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足够了。”
程理笑着嗯了声,埋下头吃饭。
久违吃了顿饱饭,两人决定打一个小时乒乓消消食,就在木板刚变成球桌时,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花婶撕心裂肺的敲门声。
“怎么了?”程理赶忙打开门。
“宝叔……”六神无主的花婶满脸是泪,“他要寻死!”
第129章 第二次过热
“程理先过去!我待会就过来。”李双撂下这句话,转头冲向自己的腿。
二人迅速下楼,只留李双艰难地换义体腿。以往换腿都是整备机器的活,它会用精密非常的东西轻巧地卸下,而不是用金属筷子。
随着强拆强装的次数变多,大腿的连接处隐隐有了几条危险的裂痕,痛觉也被放大了不少。不过这些事李双半句也没有告诉程理,只默默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但眼下的情况,别说忍痛了,就算爬她也要爬过去。
光着脚的李双从五楼走廊直接跃下,稳稳停在四楼。花婶家大门敞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她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引入眼帘的一幕像是一柄长针,深深扎进李双眉心。程理和花婶围在两侧,视线正中的宝叔跌坐在地,本就略带苦相的八字眉此刻痛苦万分地拧起,整张脸像是快要爆炸的红气球……
他的机械臂怎么不见了?李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不活了!”宝叔眼泪鼻涕糊得到处都是,“让我死吧!”
“宝叔!不能说这种话!”程理用力揽住他的脖子,生怕他冲出门跳下。
李双反手关门,“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被小辈关心的宝叔伤心之余更加难堪,双腿发疯一般蹬着。
“是小混混抢的么?”李双沉下脸,握紧拳头,“哪里抢的,我去给你抢回来。”
“要是小混混抢的还好了,”程理想把对方拖到沙发上,奈何心态大崩的宝叔只顾着哭,根本不理他。
“是……是他的店长,”花婶眼泪汪汪地搂住丈夫的腰。
花婶和程理你一言我一语,李双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宝叔作为黑户,能在快餐店打工二十年,主要原因是有个善良的店长。奈何半年前老店长退休,新上任的店长喜欢刁难人,经常克扣宝叔的工资不说,还时不时给他穿小鞋,为了薪水宝叔都忍了。
直到今天,这家伙不知道哪里翻出来一张“义体产权书”,证明宝叔的机械臂是快餐店的财产,要求他支付多年来的租金,否则就留下手臂走人。日子本就紧巴巴的宝叔根本不可能付得起天价租金,只能拆掉手臂,哭着跑回家。
“产权书上的字是你签的又怎么样?”全场最懂义体法的李双一针见血,“不是联邦公民,不需要为本土义体法承担责任,付个屁钱啊!他只是吓唬你而已。”
“他对我说,”哭哭啼啼的宝叔此刻连擦鼻涕都做不到,“再吵下去,他就报警。”
李双沉默了,这话倒是没错。针对歌莉娅黑户泛滥的问题,即使是最基层的警察都拥有“一票否决权”,他们替商户驱逐黑户甚至不需要上法庭,用枪就可以。
说白了,新来的店长就是想赶宝叔走。
“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我死了算了!”脸红脖子粗的宝叔越想越难过,他都快五十了,哪里还能找到快餐店这样安全又固定的工作?
没有工作,怎么付房租?怎么吃饭?
这二十年来,他风雨无阻地上班,从未迟到早退。因为是黑户,所以他的痛苦不被人在意,因为是黑户,所以一切被抹去得轻而易举。
回不了家,活不下去,他和花婶是夹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的人,既不能心甘情愿地去死,又不能痛痛快快地活。
“回来的时候……路上的人看到我没有手,都笑我……造什么孽了我!想要工作有错吗?我有别的办法吗?我有吗!”
尊严被彻底毁灭的中年男人哭得都哽咽了,他在地上拼命打着打滚,像一条被开水泼到的蛇。
李双静静地看着他。
可他是人,他不是蛇。
“快餐店在哪里?”李双扭头去开门,却被人抓住手腕。
“不准去。”程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表情执拗到恐怖。
“宝叔都哭成这样了,”李双使劲甩开他,“我高低要让那个王八蛋吃点苦头!”
程理反手扣住李双的肩膀,直视她愤怒的瞳孔。
“你不能去,”程理的声音罕见得具有压迫力,“已经过去十天了,通缉力度没有丝毫消退,警察和杀手眼睛都熬红了,你出去就是死。”
“你不在乎
么?”李双不可置信地反问,“他把你当亲儿子,现在他受欺负了你要装没看见?”
“是的,我要装没看见,”程理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你比他重要。”
李双怔住了,对方的表情平静得不可思议,好像只说了句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反胃。
真令人反胃!
她猛地推开程理,对方的腰重重撞在背后的木柜,上面的杂物噼里啪啦落在脚边,他却依然面无表情。
李双的胸口上下起伏,如果手表还在,现在一定会滴滴狂响。
“恶心。”
程理没有回答。
他的无动于衷更让李双火大,她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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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熄了灯的出租屋静得像一幅画,唯一的小窗投进幽微的光,朝墙而眠的女孩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她小心地翻身观察,沙发上的男孩背对她,身体一动不动。
坐在床上的李双快速将义体腿安装完毕,套上连帽衫,又穿上提前准备好的短靴。她推开出租屋的门,迎着刺骨的风戴上口罩,义无反顾地离开。
李双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宝叔工作二十年的快餐店,那是个人流量相当不错的店面,五点钟正式营业,四点就已经能看到打扫卫生的人影。
检查完口罩是否遮住脸,李双悄无声息地钻进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