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地铁动不动就晚点停运,也好意思收费那么贵?”李双拆下坏掉的电视音箱,铛啷丢在地上。
“本来想逃票的,但是赶在我前面这么做的黑哥被逮住了,警棍抽得梆梆响,人嗷嗷哭。”
李双无法判断程理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确有其事,但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还是笑出了声。
程理捕捉到了她细微的笑声,心中认真地祈祷她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可惜这份轻松转瞬即逝,锅子与金属代替了人与人的对话,奏响悲伤的间奏。
“程理,”考虑再三的李双放下工具,拍干净手,“我有话想对你说,希望你能认真听。”
“说呗,”程理仔细地搅拌面条,好像那不是廉价的速食,而是皇帝的御膳。
“我的底牌用光了。”
程理没回答。
李双是铁了心要把矛盾摆上台面,即使对方不接茬,她也要硬着头皮继续。
“不夸张地说,现在我处于人生中的最低谷。没有物资、无法自由行动、满大街都是等着用我的命换荣华富贵的人。”
“我很感激你这两天对我的帮助,也只有你相信我可以翻盘,但我必须要说——我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哪怕从录像里找到了被人迫害的证据,可全世界都认定我是凶手,我的辩驳谁又会在意?”
程理本想潇洒地说“我在意啊”,可他意识到自己人微言轻,他的在意本质对李双毫无用处。
“我知道你以前过了很多苦日子,”李双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陌生人。
“所以我愿意让你成为抓住我的人,就算会被层层克扣,一百亿的赏金总能——”
“我不管你要说什么,”程理冷淡地打断她,“只有这件事没得谈。”
李双无奈地笑了:“有利可图的时候该卖就卖,不要那么讲义气啊。”
程理又不说话了,留给她的背影像一扇不会开启的大门。
“你良心过不去的话,就走吧,离开这里。和我待在一起,只会被拖下水。淘金街鱼龙混杂,到处都是耳目,说不定明天我就会被发现,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办法保护你。”
“走吧,程理,走吧。”
程理抹了把眼睛,依旧一言不发。
灯光昏暗,李双的面容藏在杂乱的长发下,握着螺丝刀的脏手越攥越紧。
“你是我用钱买来的朋友,要离开也理所应当,我既不会怨恨也不会难过。之前预支的工资不用还了,我给你个电话号码,等我被捕后你打给她,问就说你是我朋友,她会把钱补给你,也会替我送你回老家。”
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煮面的程理沉默片刻,平静地问:
“所以你还要不要吃面?”
……
李双蹩眉,“你有在听我的话么?”
“你又听过我的话么?”程理唰地转过头来,眼神堪称凶狠。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废弃地铁站讨论完这个问题了,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你拿枪指着我我也不会走!况且要不是我被黛比暗算,你根本不会摊上这些破事,算下来害你跌落谷底还有我的份。”
“不是你的错,”李双移开视线,“你没有要求我去杀她,是我自己……”
“随你怎么想。”
程理无视她的话,自顾自把两碗面盛好,举在手里,直勾勾地盯她的脸,眼中透着木已成舟的笃定。
“现在你要么和我一起吃面,要么我和你一起出去吃枪子,没有第三个选择。”
坐在床上的李双目瞪口呆。
眼前这个强势的神经病是谁啊?是程理本人么?他该不会真的需要驱邪吧?
李双在他没得商量的目光中天人交战了半分钟,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滚烫的碗被放进手心时,李双萌生出一股如释重负的快感,她当然知道与其最后闹得一地鸡毛,不如刚开始就分道扬镳。
可友谊是孑然一身的李双最后手握的东西,即使松开了手,也会祈祷它不要真的溜走。
“如果你改变主意——”
“吃面吧你!”程理凶巴巴地把碗里的半个鸡蛋塞给她,又仗着自己有腿,站得远远的。
李双偷偷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开口。
相顾无言地吃完晚饭,李双再次投入维修电视机的工程中,她现在心乱如麻,有件让她能转移注意力的事倒是正中下怀。
维修持续到凌晨两点,期间程理也不睡觉,就乖巧地坐在她身旁,像个护士那样递工具。
“你修电视的样子像个从业二十年的老师傅,哪学来的?太专业了吧!”
“没学过,不过我的身体七成都是机械,”李双语气淡然,“以前穷的时候没钱整备义体,出毛病了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修电视可比义体简单多了。”
“不能这么说,”程理指了指自己,“我的身体还是十成的人类呢!也没见我懂多少医学。”
“就当你拐着弯夸我咯。”
漫无目的的聊天,稍微冲淡了先前惆怅的氛围。
“你捏住这两根线。”李双给电视机插上电源。
程理看了看李双,又看了看线,没忍住犯贱的嘴:“我不会被电死吧?”
“说不定哦,”李双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样我就可以独享剩下的泡面了。”
“几袋临期泡面就让你对我痛下杀手?”程理笑着照做。
“成败——”李双把电视机摆正,停在物理开关上的手微微颤抖。
“在此一举。”
“嘶嘶——”
屏幕闪动了两下,成功维持住了开启状态。
“YES!”李双幼稚地握拳,自从被通缉,就没有一件事受她控制,虽然只是救活了台半死不活的电视,但她仍感觉像是再次握住了人生的船舵。
“U盘U盘!”
程理火速将U盘接入,反手点开视频。
屏幕前的二人同时屏息凝神。
第122章 放弃挣扎,开始摆烂……
“欸?”程理懵住,拍了拍电视,“怎么没声音?”
“别拍啦,”李双赶紧伸手制止,生怕这小子把好不容易救活的电视又拍死了。
“你捡回来的音频解码芯片没有用,它发不出声音是正常的,出声了反而是鬼故事。”
程理说了句原来如此,二人再次望向屏幕。
略过主持人细致的播报,终于轮到监控摄像头的重头戏。
监控的位置,就处于黛比家门廊的正中央。视频显示,凌晨两点37分,醉醺醺的绿裙女孩疾步上前,对着门一阵猛敲。两分钟后门被内部打开,女孩拔枪冲入,接着——
录像到此为止。
李双忽略脏到无以复加的手,死死捂住了脸。
完蛋了,这个二百五怎么看都是我本人。李双想。
程理谨慎地开口:“因为现在听不到声音,我补充些细节,嫌疑人冲进去大约半分钟,视频里出现一声枪响,接着是尸体倒下,然后某人开始奔跑。”
“我认为嫌疑人就是我……”
“那你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去的?黛比家的
富人区来往都会经过门卫和电子眼的安检,警察却没有找到你出现的痕迹。”
“这块地区的别墅群曾经有个我的雇主,”李双闷闷地说,“她和前夫离婚,心爱的宠物狗被法院判给前夫,于是委托我去前夫家偷回来。有个隐秘的地下通道可以进入前夫的别墅,也可以绕过安检。”
“你还接过这么离谱的活?”程理没忍住吐槽。
“加入松之庭前的事情了,揭不开锅的时候还对委托挑三拣四可是会饿肚子的。”
“进出的问题解决了,不过还有疑点。你到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这么诡异的时间,她不仅给你开门,还只让你等了两分钟?”
李双思考片刻:“说不定她以为,我改变主意,来和她出售你了。”
“说不通吧?”程理摩挲着下巴,“她身居高位,按道理讲应该很怕死,凌晨两点和自己有过矛盾的人来敲门,她不仅没报警,还开门了?”
“我和你的想法正相反,”李双想起那晚的黛比,被掐住脖子还能稳稳捏住红酒杯,“我认为她是极端追求刺激,不怕死的类型。”
“会不会是假死啊!你之前不也找了诗寇蒂制作美洛蒂丝的假尸体么?”
“拜托你清醒一点……她怎么能提前预知我会临时起意去杀她,还恰好准备了假尸体?”
程理不断提出疑点,又被不断被李双否定。所有的真相都板上钉钉地指向“凶手是李双”,唯独李双本人对此毫无记忆,她真恨不得穿越回当晚,给那个出门搞事的醉鬼两个大嘴巴子。
“不讨论了,”李双直接把电视关机,“洗洗睡吧,明天再说。”
程理抹掉鼻尖的汗,别开脸,向她伸出手,李双像个树袋熊那样挂在他肩头,然后被小心地放进铁桶里。
李双把衣服脱光,“可以开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