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以呢?
“他可是旧时代完完整整的人类啊!和我们这种身体和精神都被摧残过的人类不一样的,你不觉得特别朴实吗?那些历史书上再怎么描述过去的人类,都没有他们自己写的有价值。”
朴实个啥啊!快来给我花钱就差印脑门上了!
“那么你是想?”
“我要把这本书上所有的事情都完完整整做一遍,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程理很难不沉默。
神经病的心思果然难猜。
“在这个实验里,我需要做的是?”
李双放下书本,歪着脑袋靠过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程理慌乱的脸。
“和我一起体验啊,我想知道没有义体的你和被义体覆盖的我,对生活的感触有什么不同。”
呃,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我们……不是书里的那种关系啊,最爱的人什么的……”
我们才认识了12小时不到啊!而且我哪敢觊觎您啊!
“噢这好办,”李双大力拍着对方的肩膀。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爱上我了!可以为我去死的那种!”
你在说什么啊!
先不说爱上谁这种事情一般不是要自己宣布吗,而且我怎么就可以为你去死了,爷要再活五百年啊!
“李双小姐,这些事你怎么不找你的亲朋好友呢,比如你的爸爸妈妈啦……”
“我爸爸妈妈去世很久了,”李双在沙发上坐下,盯着脚指头在地毯上比耶。
“哥哥拉扯我长大,但是两年前他也死了,我是家里最后剩下的人。”
程理僵住,他以为李双是那种家庭美满,事业成功的超级白富美,虽然职业怪怪的吧,但是在歌城,谁能保证自己干的营生是纯白无瑕的呢?
搞了半天,她的身世简直和自己一样凄惨啊!
不对不对!怎么说她也住着大房,不对,大灯塔,吃着A级的雪花牛排,把鲜榨西瓜汁当水喝,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程理顿了顿,谄媚地问有没有报酬?
李双无所谓地甩了甩头发,程理注意到她的腕间那块表上鲜红的数字95一闪而过。
“真可惜,没有。你之前过得很落魄吧?不对,说是野狗也不过分,昨天翠丝扫描你的身体,你身高6英尺体重却只有128磅,严重的营养不良和神经衰弱。我免费给你吃给你喝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你不跪下来感谢我,还挑东捡西?”
她的耐心即将耗尽,目光灼灼地盯着程理。
“拒绝,会死;敢逃跑,会死;不情不愿,依旧会死,想好了再和我说话。”
程理哐当一下跪在地上。
“我会向李双小姐献上全部的爱,李双小姐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李双小姐叫我去死我绝不犹豫,我的一举一动都以李双小姐的心情为先!”
白色的海鸥飞进房间停在程理头顶咕咕叫着,书本被爽朗的海风吹得卷曲,李双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李双小姐,你手上那个95是什么意思?”
对方唰的一下起来,程理顿时感觉不妙。
“我就随便问问,不想回答也完全没关系……”
李双直勾勾地盯着程理的脸,眼神冰冷又危险,她慢慢把手放在对方脖子上,用虎口轻轻摩挲程理脖子上的动脉,同时寸寸缩紧。程理感觉自己被一条阴晴不定的毒蛇缠上了,挣扎只会令她更加愤怒。
接着李双在他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不该问的别问!”
第9章 无证高空跳伞
在湛蓝如镜的水母湾之上五千米,盘旋着一架无人驾驶的白色飞艇“飞鸟号”,通常来说飞鸟号的载人量是15到20不等,但今天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买断了它上午所有的行程,往日欢声笑语的舱内只余呼啸的风声。
“X的,这个鬼东西到底怎么用。”
李双摆弄着她刚网购的最新款迷你摄影机,广告里把它吹得天花乱坠,什么9K280帧,什么48小时超长待机,好像除了贵以外没有任何缺点,而李双恰好是个很舍得在好东西上花钱的人,在她看来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让我再看一遍说明书……长按开关……噢!开了开了!”李双的眼睛唰得亮起来,她强行勾住身边人的脖子,两个人脸贴着脸挤进了镜头。
“嗨,未来的我!现在是2134年9月11日,这是我昨天交到的新朋友程理。”
“嗨……”程理虚弱地对着镜头打招呼,仿佛一颗正在腐烂的蘑菇。
“今天是实验的第一天,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李双单手掐住程理的脸。
“你要是早说实验里还包含跳伞,我昨天就自行了断了。”程理现在的大脑几乎是无法思考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本狗屎书上会写“人这辈子一定要玩一次跳伞”这种鬼扯的话。
“干嘛说那么绝望,跳伞不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么?”李双把摄像机别再手心,从五千米的高空往下看去,天空和海洋的界限变得无限接近,云层缭绕在飞鸟号四周,沙滩和城市被模糊成一副针勾的锦画。
“我去游乐场都只玩旋转木马!”程理都要哭了,“现在居然让我去跳伞!”
“别担心!”李双麻利地套上跳伞装备,“待会我带着你一起跳,你只要负责体验就行。”
程理抓住边上的柱子一动也不敢动,“你带着我跳?你有跳伞证书?”
“当然没有,我平常任务那么忙,哪有空考这个。”
“那你跳伞很有经验?”
“也没有,和你一样是今生第一次!”
“那我们岂不是必死无疑?”程理心中似有万马奔腾而过。
“放轻松,我昨天晚上看了三个小时的第一人称跳伞实况视频,还在vr游戏里体验了几把,现在我已经充分了解了这项运动,说一句歌城跳伞大师也不为过!总之只要跳下去,拉开伞,最后降落,简单得要命!”
“确实要命,不过不是跳伞简单得要命,是去死简单得要命!”程理毫无风度地冲着李双大叫,声嘶力竭的样子像只吓坏了的乌鸦。
李双完全没管濒临崩溃的程理,她打开飞鸟号的跳伞口,凉到极致的风涌进舱内,女孩回过头看着他,神采飞扬。
“这景色不错吧!”
程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连看都不敢往下看。
“穿装备,不然我就这么把你踢下去。”李双对他下达最后通牒。
程理别别扭扭地把各种横七竖八的带子挂在身上,李双大概是看不下去,突然靠过来帮他,她紧贴着程理的背,用一种环抱的姿势搂住他,修长灵巧的双手很快就将两个人系在了一起。程理现在的脸色比用了一个月没洗的锅铲还青,丝毫没有旖旎的想法。
“准备好了吗?”李双抓着舱门的扶手,声音有些发抖。
“完全没有!”程理大声回答。
“靠在我身上,别往下看,不然你的脊椎会受不了!”
“你让我看我也不看!”
“起——飞咯!”
李双向前冲刺,两人以一种非常滑稽的姿势从高空中翻滚而下,前面的程理眼睛双眼紧闭四肢蜷缩,好像已经死了一会了,后面的李双被风吹得五官乱飞,但是看得出来心情相当不错!
“感觉怎么样?”
“呼吸困难……”
程理现在根本听不清李双说的话,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两百个壮汉轮番抽着耳光,心率起码有250!
“你抖得太厉害了!”李双捏了捏程理绷到发麻的下巴,“用力吸气!然后呼出来!”
“哈啊哈啊……”
程理的后槽牙咯吱咯吱响着,他腹部用劲,勉强摄入了几毫升氧气,双手死死抓住肩头的绑带,好像掉进沼泽的驴子咬住救命的树枝。
“把眼睛睁开啊,这样跳伞有什么意思!景色真的很美,不看怪可惜的。”
风不断刺激着程理的耳膜,为了缓解疼痛他只能把眼睛缓缓睁开,壮美的大海尽收眼底,往日那些令人绝望的高楼大厦在他手指间闪烁,好像轻轻一挥手,这座可恶的城市就会在地平线上消失。
“程理,你有没有想象过自己变成一只鸟,就这样在天空飞啊飞……”
“严格来说我们并不是在飞,只是在下坠,”程理抚过海面,“在梦里梦到过,只是我长大以后就不做梦了。”
“这天杀的世界把做梦的权利都剥夺了,”李双轻叹,“我经常想象自己其实是一只海鸥,每天在蓝天白云间飞翔,高兴了去码头整点薯条,不高兴了也去码头,随机找个幸运儿‘屎到淋头’。”
李双仰起脖子,头上似乎承着王冠,“就算暴风雨来了我也不怕,因为只要有翅膀就
无所不能。”
只要有翅膀就无所不能么?程理没有说话。
同一根安全带上的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