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_没齿痕【完结】(219)

  须知永清男子不可置宅舍,即使像毕槿年这般假托女子身份到了手,那也是他看得住不得的空巢。

  林洛不紧不慢点着银票,道:“为何用房契?”

  “来不及。金银累赘,换不完,”毕槿年坦诚道,“便托人置办了宅子。”

  满打满算五千两有余,不是个小数目。林洛一并放回钱袋,道:“挣的钱都在这了罢,你要买座?”

  “师父说笑了。大戏的座何人能买?我希望所有人听到我的戏,”毕槿年道,“无论男女。”

  “既知是说笑,收好你的积蓄。”林洛抬手按稳毕槿年的肩,力道直令其肩歪斜,“我就当没这回事。”

  “师父。”毕槿年掀袍长跪,再次捧起钱袋,“弟子求您。”

  林洛终究未应毕槿年。

  至于主动找上门助毕槿

  年达成夙愿的人,无名无姓,来路不清。

  -

  宁佳与给宁展留下这纸毕槿年亲笔写的供词,上了闻人信的马车。

  “小与姑娘不会......”景以承盯着马车缓行,无暇审视宁展翻阅的供词,“要同我们分道扬镳了罢?”

  “您睡过去了?”以宁冷淡道,“与姑娘才约定说晚上客栈汇合。”

  “嘿呀!”景以承不禁越过宁展拍了以宁一掌,“我是指咱们南下的事。眼瞧快到头了,这时候各走各的,多......多伤感情。”

  以宁被拍得身形微晃,不痛不痒,却讶于几个月前的小鸡崽儿如今业已可以随手推动他了。他象征性掸掉肩头纤尘,道:“南下又不是为了谈感情。”

  “你你你!”景以承三两步绕至以宁身前,一手叉腰,一手盲戳以宁胸口,“你长没长心啊!”

  以宁挡开景以承小臂,道:“鱼和熊掌不——”

  “走。”宁展收起供词,径直朝宫门去,“进宫。”

  第165章 珍视清月想爱护的人。

  八窗玲珑,清月居议事厅主座,小河负手立其侧。

  “今日求见,我等不为旁的。此前的大戏,殿下应当不希望复现。愿您三思,”宁展拱手,“许永清儿郎一条生路。”

  清月看了眼神色凛然的小河,乐道:“生路,是给长了脑子的人走。没脑子的,没资格对本王指手画脚。”

  以宁同景以承并肩站在宁展后方,闻言即刻向前,宁展抬手将他挡了回去。

  “别急,话才到一半。嘉宁出来的算不得人,比猪狗不如。错一句话就要断一指的地方。”

  清月悠悠转动案上的金杯。

  “怎么有脸非议我们逍遥自在的永清。”

  景以承听不下去,梗着脖颈道:“殿下不是自欺欺人之辈,敢问永清何谈逍遥?若这逍遥仅之于女子,您大可放全境的男子离开。如此,殿下不必再为伶人劳心,姑娘们更无须与不守规矩的男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省得平添不快。”

  “男人生来不老实,便是服从的命。”小河严声道,“少了规矩管教,缺了地位压制,没准就是下一个无恶不作的宁琛。殿下杀鸡儆猴,乃造福七州。承仁君不懂无妨,但请自重。”

  景以承攥住拳头,未及开口,清月道:“要是永清算不上逍遥,三位也看不到那晚毕槿年的大戏了。你们无所事事,何不上街随处抓人打听打听?在这里,快意与否,谁都能够畅所欲言。展凌君呢,听过嘉宁哪个敢抱怨那动辄断指的暴政?”

  “杀无赦。”宁展道,“与断指何异?”

  清月付之一哂,道:“当然不同。你言差语错就得断指,本王杀的,皆是玩弄真心、不配为人者。”

  “玩弄真心要斩首处置,六亲不认、反叛故国之人,又当如何?莫非,相较家国,”宁展道,“您其实认为自己嗤之以鼻的儿女私情更重要吗。”

  “果真是嘉宁的种,伪善作派简直如出一辙!”

  清月拍案震起金杯。

  “家国家国,一庭一室打理不清,你倒妄图理天下!百姓没了家,自顾不暇,哪里有气力顾得上国!依你所言,六亲不认是罪当惩,为国叛亲却可称为大义了?好笑!”

  “那么先卉王呢?”宁展道。

  不仅清月、小河,景以承和以宁亦是一愣。

  小河余光见案下清月自将手掐出红痕,率先道:“展凌君这般巧立名目,恐怕为民请命是假,替您如今被吣得狗血喷头的祖父讨说法才是真。”

  宁展无动于衷,仍直视清月,道:“‘扶娘子投身下界’,指的并不是先卉王劝止先帝反受其困罢。实则忧心七州殚精竭虑,因力不从心而重病难起,为四方臣民的前路销魂断肠,饮郁殒殁。先卉王以国为先,舍去小家,在殿下眼中是否不值一谈?”

  “你也配提卉王?卉王是舍,而你们嘉宁的废物,”清月冷眼道,“是毫无底线地坑害。”

  -

  余晖熔溶,途经千家万户。

  济江坊的□□连接层层院门,闻人信领着宁佳与,洒扫小厮无不躬身施礼。

  “煮一壶果子水来。”闻人信交代下去,为宁佳与撩起厢房的绣帘。

  此处如常,以帷幔隔开里外,却不似供人小憩的寝屋。

  外间置排列有序的木柜,按类摆着些精美制品。里间格外宽敞,设桌椅若干,尽头是架与前院惠钞处一样的钱柜。

  二人前后步入里间,宁佳与环顾四周,闻人信自钱柜搬来几摞册本放上长案。

  “姑娘。”闻人信顺手便给宁佳与换了靠椅崭新的软垫,“坐。”

  “多谢阿哥。”宁佳与看着面前皆近一臂高的册本,缓缓坐下,“这是......”

  “账本。不过这里只存了嘉墨二十五年至今的,其余的在我家。”闻人信道,“姑娘要是急着看,我——”

  “阿哥成家了?”宁佳与惊喜道。

  闻人信明白她误会的缘故,忙解释:“没,是阿娘生前的宅子。月王念着阿娘的遗愿许我暂住,待来日成亲再另作商议。”

  “噢......”

  宁佳与想想也是,闻人阿哥这般有担当,成了亲大抵不会镇日撇下家人四处奔波。

  “那阿哥为何给我拿这些?”

  “姑娘要来济江坊,”闻人信迟疑落座,“不是查账吗?”

  “不是啊!”宁佳与一时无措,“我没有不信任阿哥。”

  “什么信不信任,这是负责。”外间门响,闻人信高声道:“进来!”

  来者手托食盘,却不是永清习见的小厮,是个貌似年岁不大的姑娘。

  帷幔摆动,她的视线再未从宁佳与脸上移开。以至于若无闻人信及时出手,那碟子新鲜出炉的漂亮糕点已滚过宁佳与的衣裳了。

  “添乱来了?又不是没人做事,瞎掺合。”闻人信接稳茶点,问小姑娘:“你阿姐呢?”

  “阿,阿姐。”小姑娘依然捧着食盘,“来了个......”

  宁佳与瞧她面熟,于是代她拿下那壶热茶,笑待答复。

  闻人信等得整个里间尽是果香,小姑娘还未道出究竟,不免心切道:“讲呀,来了谁!”

  “来了个阿姐呀。那阿姐要好多东西,”小姑娘忽然笑了,“我阿姐陪她挑去了。”

  闻人信松一口气,挥手道:“话都讲不明白了,跟你阿姐多学。”

  “阿姐。”小姑娘牵起宁佳与的手,“你会留下来吗。”

  宁佳与猝不及防,没想到她管谁都叫阿姐,呆滞道:“我,留,哪——”

  “得了得了。”闻人信麻溜起身,将小姑娘往外带。

  “阿姐,你好看!”

  “啧。”闻人信小声责怪,“净闹腾。”

  宁佳与恍惚地倒茶,闻人信折回原座,她方觉指尖滚烫。

  闻人信指了指门口,干笑道:“小孩子嘛。”

  宁佳与手收到桌下,道:“适才车里的姑娘,就是她阿姐?”

  “对。我没把你的身份告诉店里人,只说这两日要招呼新老板,让他们灵醒些。永清诸多商行,就咱济江坊请不出一位女当家,他们听着自然高兴。放心罢,”闻人信道,“那小孩子在家是这样,对外头嘴严。”

  宁佳与讷讷点头,抿了小口茶,惊喜道:“含桃?”

  闻人信笑得惬怀,道:“甜吗?里边没搁蜜。”

  “甜啊!这时节,哪儿找的含桃?”宁佳与不可思议,重新尝一口,“我前些天上街买的也不大甜。”

  “姑娘不知。”

  闻人信神秘地压低话音。

  “我前几年发现,琅遇种出来的果子比永清更好。正寻思派一拨人到那扎根,咱走商的量起码翻番,结果费时两三个月,没买着空地。家家户户道卖不起,卖了该吃不上饭了。”

  “确实。琅遇人不多,兵多。五口之家,便有四个领军饷的。打仗费粮草,不时还有涝灾,”宁佳与道,“地真不好卖。”

  闻人信点头称是,道:“本合计回来了,谁晓得那算命的耗子一样,蹿出来,赖着我们非得问卜。”

  宁佳与忍俊不禁,道:“阿哥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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