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逃走的两年里,他们即便是异地恋,进度条也终究是一直在往前,或快或慢。
只有他,在局外,还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出局的。
那一局,没有赢家,双输,输得惨痛。
胃的难受似乎缓解了不少,因为更难受的变成了心脏。
可是这样的痛,对于他这样一个不知道哪天会倒下的荒漠旅人来说,好像也甘之如饴,比医生开的什么药都更管用。
就像小时候他自闭失语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甚至被当成哑巴学了手语。
他见了形形色色的医生,有一个医生说过的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总有一天,当你碰到一颗喜欢的糖果时,你就会愿意去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知道,这不过是医生对于一个油盐不进小孩的哄骗,不过是哄人的说辞罢了,相比其他说些他不感兴趣的话,这个医生更懂得如何拿捏一个小孩。
但是,后来,他碰到了。
在公园行尸走肉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女孩,手语马马虎虎,但却铆足了劲要和他沟通,他用手语说“快走开”,她怕是没看懂,死活不走,拉着他比比划划。
那个小女孩还给了他一颗糖。
糖果很甜,他至今都记得那种甜的感觉,好像是芒果味的水果糖。
唯独这一次,他吃了“芒果”,但没有起红疹,没有痒。
后来才想明白,那个糖大概是不含真芒果的,是香精之类的添加剂勾兑出来的劣质糖。
可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再找到那种糖,可能早就不生产了。而且当时年纪不大,那个小女孩的模样他也早就已经模糊了。
小时候,他碰到了一颗喜欢的糖果。
而现在,孟蔓杉就是他的糖,他的药。
“你怎么回去?打车?”
就像是给了一棒槌又给一颗糖那样,孟蔓杉随口问一句,对他来说都是难得的关心。
那种难受的感觉缓了几分:“我待会儿喊我朋友来接我。”
“女朋友?”孟蔓杉随口接了句但说完又有些懊恼,明显是嘴比脑子快。
“孟蔓杉,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这么关心的有没有女朋友?”
“我下午都跟你说了……”他顿住,答应了当没说,不能食言,“…在你心里我有那么渣?”
“还是说,你很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是因为你还喜欢我?”
孟蔓杉一双圆眼看着闻燃,咕噜噜转了两下,像是大脑思考时加载的具象化,又像是在打量,最后,孟蔓杉的目光停在闻燃脸上。
“应该没那么渣,我就随口一接话,你不必在意。”闻燃最后的问题,她直接略过。
“约的代驾到了,我去喊沈重阳。”孟蔓杉举起手里震动来电的手机,一溜烟就走了。
闻燃无奈叹了口气,但最后也认命跟了上去。
沈重阳要是真喝醉了,总不能让孟蔓杉一个女生把他架出去吧。
那岂不是便宜沈重阳那小子了。
回座位一看,沈重阳那家伙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呵,原来酒量好,是喝完就睡是吧。闻燃气笑了。
他快步走到孟蔓杉前面,先一步推了下沈重阳,见他没动静,又加大了手劲。
这下沈重阳终于抬起了头,一脸的睡眼惺忪,眼睛睁都睁不开。
“走了。”闻燃说完后,直接一把拉起了沈重阳,把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虽然孟蔓杉在另一边扶着了一点,但沈重阳大半的重量还是几乎都在他身上,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要是平常倒是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现在本身也是很舒服,刚刚才吐过,把人拖出去的时候,额角微微沁出了些汗意。
而且,沈重阳这家伙还不老实,嘴巴里嘀嘀咕咕的。
“杉杉,我好喜欢你。”
“杉杉……”
“杉杉,你也喜欢我吗?”
这些话,闻燃不知道孟蔓杉听没听清,反正是全部落到他耳朵里去了,毕竟沈重阳的脑袋就耷拉在他肩膀上。
他听了一路,终于来到车前的时候,孟蔓杉刚打开后座门,闻燃就像是终于到垃圾桶了可以扔垃圾了一样,一下就把沈重阳给扔了进去。
而某个已经醉了的人,还毫不知情地在后座就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这样真没问题?他下车了怎么回家?”闻燃皱眉问道。
“他跟他房东说好了,会把他接上楼的。”孟蔓杉答。
又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他去洗手间的那段时间里,孟蔓杉和沈重阳之间是怎么相处的,说了什么聊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把沈重阳送走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打好车了吗?”闻燃问道。他刚想说“要不要我送你”时,孟蔓杉就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没
必要问了。
不过,毕竟是周末,又是市区,打车人多,车过来还要个几分钟。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孟蔓杉看自己车还有一百米就到了,赶紧问道,“你好歹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可别明天一起来出个新闻,说什么——赛车手闻燃深夜买醉,竟当街XXX。”
“这么不放心我,那你送我回去啊。”
他可不是沈重阳,没那么绅士,该不客气的时候他可不会客气,如果孟蔓杉送他,他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这是难得能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
“那还是算了,没必要,你又没喝醉,”孟蔓杉拒绝三连,“我车到了,拜拜。”
孟蔓杉朝着路边的车走去,甚至带了些跑。
但走到一半,她又转了回来。
闻燃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刚打算抬步往车那边走,结果下一秒,孟蔓杉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塞到他手里。
“我同事是你的粉丝,给他签个名吧,我差点忘了这事。”说着,她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只马克笔,又递给闻燃。
闻燃嘴角抽了下,想说什么又最后无话可说,只是乖乖认命签了名字,龙飞凤舞的。
“我代他表示谢谢你。”
“拜拜晚安。”
这一回,孟蔓杉是真的走了,手臂上挎着包,手上拿着笔迹还没干透的照片,头都没有回地上了车。
往车离开的方向,闻燃走了几步,刚好有个零星只有两三人的公交车站,闻燃便干脆坐了下来。
之前一直压抑着的难受感觉,此时孟蔓杉一走,便反扑了上来。
他半佝偻着身子,就像是想要抱住自己一样。
过了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他面前停下。
“闻,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味重,你这样子太不爱护自己身体了。”他以前学过一段时间中文,所以中文说的还算比较流畅。
“Mike,别念经了,送我回去吧,谢了。”闻燃上了车,又闭上了眼睛。
“闻,你要是下个赛季还想上场,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了。”Mike说完后,见闻燃没有回他的话,还是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便也不再说什么。
Mike是闻燃现在车队的队医,前不久听说闻燃要回国休息一段,便也休了假,跟着来旅游,海城是第一站,闻燃尽地主之谊,让他蹭吃蹭住。
本来玩了几天打算换个城市继续,但他实在放心不下闻燃,便打算再多待一段。
——
回到家里,闻燃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他在浴室简单冲洗了之后,满身疲惫地在床上躺下。
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今天晚上的药还没吃。
他来到桌子前,看着那乱七八糟的一个个药盒,随手翻找了几下,找到要吃的药之后,他正要把药丸从锡箔纸里掰出来,但他顿住了。
下一秒,他手一挥,就把药给扔回了桌上。
吃药也没什么用。
不如不吃。
他重新躺回床上,干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等困极了的时候,自然就睡着了。
——
另一头,孟蔓杉家。
她在客厅里放了一个沙发躺椅,此时,她正躺在上面,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窗外就是明月高挂,月光落在杯子里,给红色染上一层光晕透亮。
在餐厅的时候,她喝确实喝了不少,但是不够喝醉。
她现在要加一把火。
可是,都已经又喝了两杯了,怎么还没醉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忘记闻燃的那句话。
“跟他分了,跟我吧,不是说喜欢我吗。”
孟蔓杉从包里拿出的录音笔此时也在手边,她又按了一下播放,闻燃的声音从录音笔里面传出,和下午时别无二致。
一遍,又一遍。
一边说要忘记,一边却上瘾似的重复听。
当真是有病。
脑海里,又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杉杉,你现在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