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_橘味汁【完结】(21)

  “殿下,玉公子到了。”

  厢房外,一身白的少年垂着头站定,明明穿得那么厚,却还是显得纤细又脆弱。

  不知是冷得还是什么,看起来身子都止不住瑟缩。

  燕昭扬起一点笑,朝他招招手。

  “阿玉,过来。”

  门外,张为脸色愈发难看。

  他只是试探就遭了训斥,而徐宏进送去的人却倍得青眼。

  这已经不是单纯送‘礼’的范畴。

  他混迹官场数十年,这里头暗含的意思,他还不清楚?

  先帝从明面上将他赶下牌桌,而面前这位长公主,借着摄政权在手,想把他彻底驱逐出局。

  他面上不显,但在心里暗恨。若非先帝削他实权,女儿又在宫中急病薨逝,断了宫内外的联络……

  哪能有她在这耀武扬威的份?

  但眼下无法,他再不甘也只能忍着。

  他攥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怒气几乎爆发,叫嚣着想找个抒发口。

  然而,像是嫌他今天受的屈辱还不够似的,厢房里,燕昭再次开口,意味深长。

  “张太傅,有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来办吧。”

  她一只手将那个少年揽进怀里,朝外头命令:“关门。”

  第16章 桃花3

  ◎“帮我解酒吧。”◎

  门一关上,厢房里暗下来,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接着松开了。

  燕昭站起身,慢慢走到一旁的软榻躺下。

  虞白悄悄看了眼,她闭着眼睛,神色有些疲惫。

  是真的醉酒了吗……

  他不敢问。

  甚至在心里暗暗期盼,希望她千万别叫他过去。

  心口还剧烈跳着,片刻前的惶恐还未散尽。

  在四下无人之处撞见徐宏进,他以为会被逼问些什么,或者命令他去做什么事,可都没有。

  徐宏进像没看见他一样,目不斜视走过。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头赵九河跟上来,冷冷睨了他一眼,擦肩而过的瞬间,往他手中塞进个东西。

  是张纸条。

  现在还在他手里。

  出来找他的侍卫接着就出现,他根本没机会丢。

  纸条已经快被他手心的冷汗沁湿,冰凉,可他却觉得像握着炭火。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下一刻,他就听见燕昭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

  “过来。”

  他呼吸一滞,瞬间紧绷,几乎是一步一步挪过去。

  借着大氅遮掩,他把东西塞进衣襟最深处,小心翼翼问:“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燕昭挑眉看了他一眼,琥珀似的眼瞳掺了些混沌,喜怒不明。

  “手上功夫有吧?”她点点自己前额,“帮我按按。头疼。”

  虞白一怔,条件反射点头,可接着又顿住了。

  她躺在软榻上,帮她按头的话,他得跪着。

  他的腿……

  “怎么了?”

  燕昭显然耐心不多,见他迟疑,已经皱起了眉。

  虞白赶忙说没事,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屈膝。

  可不久前翻出亭子时,他摔得太重,膝盖小腿还火辣辣地疼。刚一挨到地面,他就疼得全身一颤。

  “怎么回事?”

  燕昭敏锐地觉察出异常,“腿上有伤?之前的早该好了吧?”

  “没有……殿下,没有伤。”

  虞白疼得大脑迟钝,根本没意识到她怎么知道他之前腿上有伤,本能地转移开话题:

  “殿下……是醉了吗?需不需要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打断了。

  燕昭伸出一只手,轻飘飘挑起他身上大氅,示意他自己看。

  他视线跟着过去,看清之后,瞬间哑言。

  狐裘下摆污糟一片,沾了泥雪不说,还被勾出几道裂口,挂着破碎的冬青叶。

  ……漏洞百出。

  他懊悔地闭了闭眼睛,无措和忐忑一起涌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怎么弄的?”

  “我……”

  他刚想低头,突然有只手伸过来,钳住他下巴。

  燕昭扳高了他的脸,眼睛半垂着俯视他,“说。”

  “我……摔的。”

  “摔的?”她挑挑眉,“张府这么平的路,你还能摔着?被鬼追了?”

  “不是……”

  虞白咬咬唇,知道已经不能再隐瞒。

  她已经在不耐烦的边缘了。

  “殿下离开亭子的时候……我没及时跟上去,再想过去的时候,就被侍女拦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翻过护栏跑出来,出来……找殿下。”

  燕昭顿了顿,眯起眼睛,又把面前的少年仔仔细细打量了遍。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他脸颊已经泛起绯色,睫毛一个劲抖着,像被擒住的蝴蝶,在拼命挣扎。

  “找我。”

  “是……我发现,那位夫人给殿下的酒,好像有问题……”

  “所以,你就跑出来找我?”

  尽管已经隐隐猜到原因,但她还是问,“为什么。”

  “我……”

  他几次启唇,仿佛答案无比艰难。

  “你担心我?”

  扑朔的睫毛一下滞住了,仿佛蝴蝶僵死,蝶翼下甚至透出隐约水光。

  他抿住了唇,很慢地点了点头。

  燕昭沉默了一瞬。

  惊讶之余,又觉得有些想笑。

  担心她?

  她忽地想起前两天晚上,在书房。

  当时他没头没尾来了句别太辛苦,她还以为是想偷看她桌上的官员名册,怕被发现才随便找了借口。

  所以……是真的在关心她吗。

  她视线从他身上一寸寸扫过。

  一片狼藉。衣摆脏兮兮的,袖管上也沾了一片泥。估计除了腿上,另还有好几处摔伤。

  他到底是怎么从亭子里跑出来的。那个圆亭那么高,底下密匝匝全是冬青,看着都扎得疼。

  又是怎么拖着伤到处找她的。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她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到意外。

  居然会担心她。

  没人讨厌这种暧昧的意外。

  她勾唇笑笑,松开了端着他下巴的手,接着换了个姿势侧躺,让出一半软榻,还轻轻拍了拍。

  “上来,”她说,“我看看伤。”

  虞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本能地摇头,“不、不用……啊!”

  由不得他拒绝,燕昭伸手攥住他衣领,一下将他拽上了榻。

  拽到她身边。

  他一下屏住了呼吸。

  太近了……几乎像是被她抱进了怀里。

  “找我的时候摔的,这伤不就等于为我受的?”

  她声音从侧上方落下来,虞白不敢睁眼,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酒气,滚烫又蛮横。

  像炭火本身。

  “既然是为我受的伤,”她说,一边捉住了他的脚踝,“那,让我看看怎么了?”

  虞白低低惊呼了声,整个人彻底僵住。

  手心比呼吸还烫,隔着薄薄一层锦袜,几无保留地灼他脚腕。心跳太快了,他胸腔都有些痛,可紧接着,滚烫就被新的知觉冲散。

  燕昭屈起他的腿,屈到胸前,然后推高了他的衣摆。

  彻底无法思考了。

  和他快要崩溃的样子相反,看清的一刹,燕昭缓缓皱起了眉。

  这穿的是什么?

  冬天,中衣亵.衣都要更贴身些才暖和。但他身上这个……

  裤腿松松垮垮的,都能装下两个他。

  她第一反应是量尺寸的侍从敷衍了,没好好办差。接着,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是他太瘦了。

  简直是一把骨。

  柔软锦袜之下,踝骨硌着她掌心,像干枯的枝条。她用力,枝条就抖,仿佛下一息就要折断掉。

  她有些无奈。

  “公主府少你饭吃了?”

  大概是羞赧极了,少年紧紧咬着唇,闭着眼睛不说话。

  燕昭继续推高裤角,露出他一截小腿。

  骨瘦,苍白,显得伤痕更醒目。

  鲜红的,暗色的,新留下的挫伤,没褪尽的淤紫。斑斑点点印在他几乎可以说是嶙峋的身体上,看起来支离破碎。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又得让府医多开一味药了,她心想,药膳也得安排上。

  要不索性从他的月例里扣掉药材的钱?

  长长记性,省得他总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累得她不停修补。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在他膝上的红肿按了一下。

  手里握着的脚踝猛地一缩,少年咬住了呜咽,身体却本能地挣扎。

  踝骨蹭得她掌心发痒,她视线一抬,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尖,觉得心里也在发痒。

  “很疼?”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摇头的动作却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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