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泽宇插着兜站在旁边，额角带汗，懒洋洋眯着眼睛看裴子晋逗小孩，“那要是以后见不到裴裴哥呢？也想我不？”
他晚来了两个周，头一回出现的时候像是旷野的风卷进了象牙塔，寸头断眉酷哥，在练习生里显得格格不入。不是没有人在背后议论过这位中途加进来的插班生，但靳泽宇根本不在乎这种事，也懒得跟谁交朋友，三个月下来，也就跟一块儿上创作课的裴子晋更熟悉一点儿。
或许在场八十多个人里，只有靳泽宇对接下来的结果毫无想法，过来蹭免费补习班的心态比Avery还纯粹。
-
说是半个小时，实际上等了四十多分钟，外面的人煎熬，里面的也争执不下。
排名始终在前面的几个人选毫无疑问，但越靠近边缘争议越大，整个测评下来原晓在名单上圈定了三十三个人，但最后能进入出道组的按照后面的录制计划要控制在三十以内，于是，有人认为名单里有些练习生可以被替换掉，也有人认为有些练习生值得进入这份名单。
名单里的有些练习生原晓确实也在模棱两可之间，寻思着她总还是不如朝夕相处的职员们了解情况，也能从专业的老师们口中听取点意见。
但听了一圈下来，无非是谁谁跳舞跳的好，谁谁vocal更有气更足之类的主观加分项目，顾屿尘没怎么说话，原晓也是，他们能顺利合作下来全靠审美一致，看好的人选也差不多，可谓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手中电子笔转的飞快，眼眸低垂，忽然在圈出来的几个名字上划了一长条横线。
“都不进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没人能忽视，练习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原晓最后的决定。
原晓做决断总是很快，下定决心之后随即就拿出了一套方案：“出道组任务很重，接下来他们要录制的综艺会是我们要做好这个男团打响的第一枪，所以所有我们探讨过有犹豫的人选，包括名单内和名单外的，这几天内选管组找他们分别单独聊一下，全部不进出道组了。但是可以保留练习生待遇，跟我们之后会继续吸纳的下一批练习生一起训练，直到下次出男团的时候可以重新参加考核，时间周期会比较长，跟他们谈谈，去留随意。”
“这样名单内还剩二十五个人，刚好，就是我们第一期的出道组了。”
铃声响了，练习生们从门口鱼贯而入，在原晓面前排成纵队，忐忑的迎来最后的结果。
原晓站起来，环视一圈，手中拿着名单，短短几行。
在她面前的这批练习生中，这些年轻的孩子们里面，有的人怀揣梦想而来，也有人只为脱离现实的困窘，但目的不是最要紧的，坚持到最后的人，奖励会是无上的荣光。
“接下来宣布出道组的名单。”
“燕繁。”
站在最前面的长发少年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意外的坚定。
“喻乐。”
紧张不安的少年第二个就被念到名字，他愕然抬头看向原晓，总制作人没看他，她身边站着的顾屿尘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对他温和一笑。
燕繁转头悄悄朝他眨眨眼，就说这小孩根本没必要担忧什么，他那么那么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苏晨，Avery，裴子晋，江佟……靳泽宇。”
原晓报完最后一个名字，放下平板，残酷的说出最后一句话，“以上就是本次进入出道组的全部人员名单。”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八十八个人呢，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宣布结束的那一瞬间里，许多双眼睛都变得都有点茫然，然后有光一个接一个的熄灭，渐渐的泪水涌上来。
原晓捏着平板的手指紧了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点安慰的话。
有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跳一首？”
然后更多的声音大着胆子开口：“是啊晓晓姐，你可不可以再看一下，就一会儿？”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袖子，原晓低头对上顾屿尘询问的眼神：我来吗？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终归要自己面对这一切，“不用，没事。”
原晓扬声道：“好了，安静。”
“没有进入本次出道名单的练习生，之后你们的选管老师会单独找你们聊，部分志不在此的练习生，会给你们统一结清这段时间的实习工资，如果是大学生需要实习证明的，人事统一申请公章，还有一部分，我们评估之后认为实力还不足以现在就进入出道组的，如果愿意留下，可以继续在原心练习，参加我们下一次的出道考核，如果不愿意留下，我们也不强求。”
“但这并不证明你们不优秀，也不证明你们就完全不适合偶像这条路。”原晓这话说的很郑重，并非是单纯的安慰，“只是经由我们综合的认知评判，在当下的你们还不能达到出道的标准，仅此而已。”
“这三个月辛苦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进入出道组名单的练习生，明早九点钟体能训练结束之后，还是这里集合，现在，可以解散了。”
原晓收起面前的资料，带领屋内的工作人员走出练习室，硬起心肠把房间里隐约响起的哭声留在身后，抱歉，他们毕竟是一家娱乐公司，不是慈善基金。
下午还有很多事情呢，要处理被遣散的练习生们，也要为出道综艺的录制，开始做一些前期的准备了。
-
对出道组的练习生来说，下午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14层空荡荡的练习室里，有人小心翼翼推开门，却是一愣。
这会儿练习生们大都呆在楼上，有的被叫去谈话，有的在宿舍收拾行李，还有的哭做一团，乱哄哄的。江佟不知道这一早就定下的事情有什么好哭的，也不想表露的太不合群，再加上习惯了每天训练现在一天不练浑身难受，于是偷偷溜回了14楼，却发现屋里有人。
这是练习室里比较偏僻的一间，放满了乐器，墙上还包了海绵，平时都是他们几个乐理水平达到标准，要跟顾老师学创作的练习生才过来，也就是江佟，裴子晋，还有靳泽宇他们几个人，怕被影响，位置也比较偏。
是靳泽宇。
他靠在窗台上，嘴里叼着根什么东西，懒洋洋眯着眼睛，西面的阳光洒进来，给他的剪影勾了个金边，莫名其妙帅的一塌糊涂。
江佟：……
哥们你是不是有点装啊。
第18章 短片
江佟：……
哥们你是不是有点装啊。
他想换一间练习室来着，但靳泽宇已经转过头来，江佟犹豫几秒，终究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烟？”
换靳泽宇愣了，他失笑，从嘴里摘下糖棍，给江佟看，“糖。”又指指天花板，“有烟雾报警器的，我也不抽烟。”
“哦，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烟味。”
原心一向是不允许他们这些练习生吃零食的，不过类似于从家带点话梅又或者是糖这样的小玩意儿，选管姐姐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是怕他们天天练的抑郁了。
靳泽宇从兜里又摸出一根蓝莓酸奶味的，递给江佟，他呆了一下，感觉靳泽宇在把他当小孩哄，不过还是收下了，没吃，握在手里。
两个人关系说不上好，只是经常一起上课，说过几句话而已，靳泽宇和裴子晋略微走的近些，江佟似乎和谁都是淡淡的，靳泽宇永远都是到点下班，而江佟总是给练习室关灯的那个。
“你在这儿……？”
“晒太阳。”
快夏天了晒太阳？江佟看了眼靳泽宇在练习生堆里堪称特立独行的小麦色皮肤，又想了想选管姐姐天天叮嘱他们用的面膜，觉得他身上不能理解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江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房间里安静下来，靳泽宇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解释了一句：“楼里总是开着空调，有点冷。”又问：“你看起来有点儿焦虑？”
这家伙出乎意料的敏锐，连江佟自己都没太想清楚他自己心里隐约的不对劲是源自什么，倒被靳泽宇看出来，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有些话好像也只能跟靳泽宇说，这个总是在人群之外，不太在乎排名，也没什么竞争意识的家伙。
“是。”他低声道，总是冷冷清清的一张脸上少见的出现了点迷茫的神色，“我根本不明白上面那些人在闹腾些什么，在我看来进不进出道组，只要不是最后那几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陪衬，我的排名……太靠后了，原总的眼睛里大约从来都没有过我。”
“有我靠后？”靳泽宇好笑地接了一句，“最后一个才是我的名字，我一开始还以为没有我呢。”
“不一样。”江佟摇头，“你又不是真的想出道。”
“也不能说是不想出道，就是……当爱豆，没什么意思，对我来说。唱歌跳舞创作有意思，但成团没意思透了。”靳泽宇耸耸肩，“你干嘛非要出道？我记得之前上课的时候你说你在五十一中？我没记错的话是市重点吧？看给文化课补习的老师对你也基本是放养，你成绩应该不错，为什么不去上大学，非要成这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