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的沈知微的声音,那些轻骑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士,立刻会意,散开两队,如同两把雪亮的匕首般再次冲入胡人东营,然后从马上扔下火油,点起烈火。
一时间,胡人东营立刻如同烈火地狱一般,发出阵阵胡人军士的惨叫声音。
见计谋得逞,沈知微的面上却没有一丝欢喜。
毕竟,她也知道,这这点兵力根本冲不破胡人王军的防线,——她赌的是萧景珩能看懂那三朵焰火!
她在外面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才是击穿胡军的唯一机会!
又是一箭飞穿过去,击碎了一个敌军的头颅。
可……
箭袋越射越空,沈知微心里也着急。
她秀眉微蹙,死咬着嘴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嗔怪之声。
“大笨狗……要是连这也看不明白的话……哼……”
就在这时,东面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沈知微猛然抬头。
玄甲军的黑旗撕开浓烟,当先一骑踏着火光而来。
那人铁甲浴血,剑锋所指处正是她所在的方位。
“锋矢阵!”
熟悉的嗓音穿透战场。
“该是接应我们的公主来了!”
还是这副傻模样!
见的那人的眉眼,沈知微突然笑了起来,这是她这么多天唯一一次展露笑颜。
她扬手射落最后一个拦路的胡兵,冲那疾驰而来的身影喊道。
“萧景珩!你若是再晚半刻……”
话未说完,黑甲骑兵已如潮水般碾过敌阵,瞬间冲散了敌军。
再回首,那人已然眉目一如往昔,沉默肃穆的策马来到她身侧,眉眼间还有她一直熟悉的那抹掩不去的抱歉。
只听得,萧景珩再次开口,这次不同刚才发布命令时的气宇轩昂,而是有些期期艾艾,似乎有些无颜见她的躲闪。
“抱歉……臣食言了,没有给殿下带回来胭脂……臣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愿殿下莫要、莫要挂在心上啊!”
那副模样,惨惨戚戚,如同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傻狗一模一样。
沈知微听的好笑,再想想刚才他发下命令时冷峻的眉眼,这两相一对比,沈知微突然有了恶作剧的想法。
她低下头,故意不说话。
萧景珩见的急,可他又不敢多问,只能不住的用目光看向沈知微。
“过来!”
突然沈知微闷闷的发出一声命令。
听的这话,萧景珩立刻勒紧缰绳,骑着马儿贴近了沈知微。
“啊……嘶……”
就在一瞬!
电光火石之间!
沈知微突然抬起脸,一口咬上了萧景珩的唇。
血腥味立刻在两人嘴边蔓延。
萧景珩睁大眼睛,一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在他想疼呼出声的时候,瞬间又被沈知微推开来。
“什么胭脂?这不就是有了么?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只见,火光摇曳,那抹血色在沈知微的唇上更显艳丽,世间最好的胭脂都比不上这一点!
萧景珩怔了一瞬,忽然低笑出声,舌尖舔过伤口,血腥味混着她袖间淡淡的香气,是了,那日城楼送别,他偷偷吻了沈知微的唇角,也是这般气息。
真是报复心的紧啊!
可他看着沈知微傲气明媚的笑颜,心底却是乐开了花。
好美!好烈!这般女子他才是最喜欢的!
如同烈火、如同烈酒,一举一动都能灼的他心里燃起来!
“臣省得了!”
萧景珩伸出舌尖将唇上的血迹卷入嘴里,然后抬起拇指擦过她的唇角。
“公主赏的胭脂,才是世间第一绝色!
再给臣须臾,臣再为公主取来胡人可汗头颅里的‘胭脂’多为公主妆匣添一分颜色!”
第81章 烬中誓
◎“……那这次公主可要牵紧了,莫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去。”◎
夜色如墨,火光映天。
胡人大营的轮廓已在远处若隐若现,王帐的金顶在烈火中闪烁的更是耀眼。
萧景珩与沈知微并骑冲锋,战马飞驰间踏碎了敌营的阵阵烽烟。
“怕吗?”
萧景珩突然扬鞭策马,他跨着的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数丈。故意冲到沈知微前,他再一回头,眉梢眼角都带着挑衅的笑意,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极了战场最耀眼的旗!
“怕?萧少帅到时候莫要拖了本宫后腿才是呢!”
沈知微不甘示弱,一扬眉梢,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骑着的枣红骏马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间已追至萧景珩身侧。
萧景珩侧目,却看的沈知微长发飞扬,红色的战袍与漫天的火光融为一色,宛如只骄傲的小凤凰一般。
两匹战马并驾齐驱,谁也不甘示弱,你争我赶之间,马蹄声竟似在战场上合成了一个节奏。
玄甲映着红裳,铁血衬着柔情,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并肩而立,就如同传说中的那堆能和鸣的宝剑一般,一出鞘就是天下无敌。
“看路!”
许是萧景珩看的痴了,正巧有个胡人军士不知死活的持着长枪飞冲过来。
却不想沈知微红衣翻飞之间,一箭飞将过去,穿透了那胡人军士的头颅。
见得自己饶胜一筹,沈知微骄傲的微微抬起下巴,眉眼含笑“回敬”了萧景珩一眼。
“哼!”
萧景珩翘起嘴角,飞身策马拔起那胡人军士手里握着的长枪,一扬手尽将远处箭垛后面躲着的胡人弓兵钉在地上,他再回首,眉毛似是得以了挑了起来。
“公主好箭法!”
“少帅也不差!”
两人的举动落在后面随着他们冲阵的军士眼里。
所有军士纷纷跟着笑开了,士兵们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看戏一般,竟*在这生死厮杀的战场上闹腾起来。
“瞧你带的兵!没个正形!”
沈知微听得,她脸皮终究略薄,加之性子有些别扭,所以耳尖立刻又红了起来。
萧景珩见得更是喜欢,他大笑开来,手一扬,朗声道。
“听见没有?公主嫌你们聒噪!儿郎们,打起精神来,杀进王帐,今晚我请诸位喝酒!”
“少帅威武!”
“公主千岁!”
“哈哈哈!到时候请咱们喝的酒,是少帅和公主的喜酒吗?那咱们可要奋力奋力了!”
将士们哄然应和,原本紧绷的士气竟因这一番哄笑愈发高涨。
刀光剑影之间,大胤的军队如洪流般碾过胡人的防线,直逼王帐而去。
——
“这就是北胡可汗……?”
沈知微同萧景珩刚踏进胡人王帐,一个浑浊的酒气混杂着羊肉的腥味直冲两人颅顶。
萧景珩拔出剑挑开帘帐,却见的王帐深处的床榻上蛹动着……一座肉山?
等两人再往前几步,方才看清,那是一名中年胡人男子,三层下巴压着压着绣金寝衣,圆鼓鼓的肚皮像塞了整只肥羊,连起身都要两个侍从托着肚子帮忙。
刚听到萧景珩和沈知微闯进来的动静时,胡人可汗正抓着烤羊腿往油光光的嘴里塞,油渍顺着胡须滴在缀满宝石的腰带上。
“胡鲁鲁!”
见得沈知微和萧景珩两人,那胡人可汗似是受了惊,他慌忙去拔藏在枕头的弯刀,可臃肿身躯却卡在床栏间动弹不得,活像只翻不过身的王八。
“呵!”
这就是雪域和大胤这十数年来的死敌?
见得这胡人可汗这般模样,萧景珩冷笑一声,玄铁战靴"砰"地踹在那座肉山上。可汗像灌满水的皮囊般弹回床榻。
萧景珩不等他再次站起,拔出长剑大步跟了上去,然后掌间一翻。
“嗤!”
长剑刺入胡人可汗的脖颈,飞溅的血柱将高耸的金帐帐顶都染成一片赤色去。
见得那胡人可汗轰然倒下,萧景珩头也不回走回了沈知微的身边去。
“就这厮……肆虐了北境十数年,这般死去也是便宜他了!”
沈知微嫌恶的看了一下,掩住鼻口摇摇头,正打算扯着萧景珩的袖子出去。
这金帐内浑浊又恶臭的空气她实在受不了一秒。
“等等!”
萧景珩摇摇头,然后用眼神示意沈知微往一旁看去。
沈知微侧目,却见得一旁有一个书柜,这东西如是出现在汉地或是好汉学的将领帐间倒不突兀。
可……
沈知微撇了一眼不远处如坨肉山般的胡人可汗,眉毛挑了挑,心道就这蠢物思来也不想爱读书的人。
遂继她提起裙摆跨过血泊,与萧景珩一起走向那格格不入的书柜。
那书柜的檀木架上整齐码着书简,但细细落了层灰,一看便知是做的摆设,它的主人未曾翻动哪怕半张,唯书架中间的夹层却是油光发亮,一看就是长期被人磨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