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薛明看的牙痒痒,直想上去抽沈昭景一耳光。
却不想,一只纤手按住了他的胸膛,他一回头却见的是沈知微。
更让他奇怪的是,沈知微此时也笑起来了,笑的比沈昭景更加明艳。
她忽地走到了沈昭景面前,抬起笑颜,突然开口道。
“皇兄,可上的城楼过么?”
沈昭景一噎,脸色微变。
他自然没上过,他怕死的紧,这几天他躲在自己府邸内,沈知微才瞧不见他的人影的。
见此,沈知微冷笑道。
“今日之前,本宫尚有疑虑,而今日一战,本宫确信,萧景珩未死,玄甲军未败!”
众人哗然,不知为何沈知微这么说,难道今日她在城头瞧见了什么?
沈知微倏然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刘将军。
“刘将军,今日城下那胡人将领,你可看清是何官职。
”回殿下,是左翼先锋秃发律,一个千夫长罢了!”
刘是非眼里也全是惊诧,他不明白这胡人的官职和萧景珩有什么关系!
但听到自家少帅没死,他眼睛里也全是兴奋,忙不迭的向沈知微汇报起情景。
“那便对了!今日城下挂的是王旗,那是胡人可汗亲临才能挂起,可来的却只是个千夫长!
若是萧景珩被全歼,胡人可汗会不亲临城下耀武扬威?反而派个无名小卒扛着王旗来代替他呢?”
沈知微语气微微兴奋起来,她环视众人,所有官员肉眼可见的都有丝兴奋起来了,甚至包括沈昭景阵营里的不少主降官员,其实这些官员刚才也是怕死,迫于无奈才跟着沈昭景一起喊投降的。
沈知微顿了顿,待得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才继续道。
“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胡人主力和他们的可汗被萧景珩死死咬住,根本脱不开身来!这才派了只偏师来虚张声势,想骗我们开城的而已!”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原本刚才低着头有些丧气的官员们纷纷面面相觑,大家眼中齐齐闪过惊愕,然后转而思索,很快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是啊!若是胡人真大胜,他们可汗早就带领着胡人主力直扑永宁了,怎么会派个千夫长来主持攻城呢!?
一时间,厅内又骚动起来,很多原本站在沈昭景后面的“主降”官员纷纷敛了袍子往薛明和沈知微后面站了过去。
沈昭景见势不妙,急得跳脚。
“荒唐!你这全是臆测!若萧景珩没死,为何半点消息没有?若有个万一,城破之日,全城百姓都要为你的猜测陪葬去!”
“那便赌上一赌!”
沈知微骤然转身,双眸直刺沈昭景。
“若萧景珩败亡,城破之时,你大可将本宫的头颅砍下,盛在玉盘里献给胡人可汗,或可免万民一死。”
说完此言,她上前一步,站在沈昭景颌下抬头直望着他的眼睛。
“但若萧景珩没死!
沈昭景,你敢不敢把自己脑袋砍下,以谢天下万民!”
听的此言,沈昭景吓的连退两步,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不敢说出。
他自然不敢,他这么怕死!
半晌后,他狠狠一甩袖,咬牙切齿道。
“好!皇妹既然执意寻死,为兄也不拦你!我们走!”
沈昭景转身愤然离去,这时有几名官员贴了上去,跟着他离开,但背影摇晃间,沈知微却觉得他们好似一群丧家之犬,只能扔扔狠话,狺狺狂吠而已。
——
厅内。
见的沈昭景狼狈离去,沈知微终于得歇一口气,缓缓落座了下去。
周围的主战派官员们面露喜色,交头接耳,言语间尽是振奋之意。
“殿下果然慧眼如炬!”
“胡人虚张声势而已,必是主力被萧将军牵制住了!”
“永宁有救!永宁有救!”
沈知微勉强扯出一抹淡笑,任由厅内喜气洋溢,并未打断。
直到众人散去,她才终于卸下那副从容镇定的面具,颓然起身,推开窗棂。
远处,天际。
那朵乌黑的雨云,仍旧未散,阴晴不定,恰如她此刻的心绪。
……萧景珩,你到底在哪里?
她方才言辞凿凿,逼退沈昭景,可心底的忧虑却始终未消。
是,胡人是只派了千夫长,王旗虽在,主帅未至,萧景珩极大概率还活着……
可,城内人手不足,物资也快到极限了,也是事实啊!
若永宁守到极限,仍等不到萧景珩的援军呢?
若他赶不及呢?
沈知微无意识扣紧了窗棂,目光沉沉望向远方。
前途如这天光晦暗,云霭重重,一时竟看不清前路去了。
第78章 孤城骨
◎百姓不懂家国大义的大道理,只知道谁侵犯他们,他们必然要打回去,就算弹尽粮绝也决不投降,这便是所谓的“骨气”!◎
围城七日过去了。
胡人的确如沈知微所料也未曾增过人马,且上次攻城死伤惨重后,也再未袭击永宁。
可到底是北疆上的胡狼啊,他们很是狡猾,既不攻城,便转移了战略,死死将永宁围住,连只蚊子都飞将不出去,永宁城现在既传不出救援的信息,也从其他地方运不进任何物资来,真成了北疆线上一座活生生的孤城了去。
这日,沈知微在府邸对账,现今情况每一分粮草都要精打细算,才能堪堪继续坚持下去。
就在她看账看的最仔细的时候,忽地传来刘是非刘将军的声音。
“殿下,要不您还是吃这个吧!您吃那个……唉……”
刘是非举着一碗白米粥递到沈知微案前,言辞恳切无比。
却不想沈知微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账册,举起了她桌边这几天她的“午膳”笑道。
“百姓吃的,本宫便吃不得?刘将军,我还没那么娇气~”
闻言,刘是非眼神复杂的看向那“午膳”,只见那是块颜色深黑的粗面“馍馍”,说是馍馍却也不准确,刘是非心知那是用一点点面粉,混着树皮、泥土做成的东西,现今全城百姓都在吃这东西。
可……
唉!
看着沈知微这副模样,刘是非也知道完全劝不动去,他此时此刻心中除了叹息,却只剩下了对沈知微的敬意!
就在刘是非转身要走的时候,沈知微突然抬起眸子,叫住了他。
“刘将军,不对,你站住!”
“什么?”
刘是非一愣回头看向沈知微,眼里全是奇怪的神色。
“这粮草数量不对,怎的围城多日还剩下如此多的粮草!军队百姓难道不吃东西么?给我一个解释!”
沈知微目光如利,直刺刘是非。
刘是非一哆嗦,他心里暗骂自己今儿个就不该过来的,正好触到了这事情……
他是知道缘由的,可他开不了口,更不想让已经劳心劳力如此的公主发现了去。
看着刘是非,喉结滚动,却一字不发。
沈知微眯起了眼睛,忽地,她冷笑起来。
“好!不说是吧!现在正巧饭点,是有几日本宫都困在府邸中安排物资了,都没去前线看看将士们了,今儿个正好赶巧,去看看也好!”
“别!殿下!别,要不您等半个时辰后……哎哟!”
说罢,沈知微骤然起身,披起披风,大步往门口踏去,身后是想拉住她,回去早“做准备”的刘是非,可他哪拉的住沈知微啊!
——
到的城墙跟底下,沈知微还未曾靠近。
忽地,一阵难闻的热水味道混着焦胡味传来,差点把沈知微从马上熏了下来。
“公……公主……您怎么在、在这里……”
“你们在煮什么?”
“没、没什么……”
几个正在围着煮东西的士兵,显然也是吓得一跳,他们收到的消息不是公主在府邸里查账么?
怎么今天会到前线来了?
一个队头机灵想用身体挡住那锅东西。
可,沈知微手脚灵敏,她一翻身下马,轻轻巧巧越过那几名呆头呆脑的士兵,径直走了过去。
见到那一锅东西的时候,沈知微僵在了原地。
只见,城墙下的土灶坑里,黑褐色的汤水翻滚着,浮着几块煮胀的皮革。
“这是……”
“马鞍……唉,公主,实在不想让您看见的!”
刘是非追到,见着沈知微已经看见了,他也不好再瞒,只能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小学生一般说着话语。
“胡闹!这东西怎么能给军士们吃呢?又不是没有储粮了,你们……”
沈知微大怒,她自重生来第一次,气的全身抖了起来,手指直指着刘是非刘将军。
“公主!您、您莫怪将军!是……是我们自愿的!”
忽地,刘是非还没发声,刚才那个想用身子挡住沈知微的队头倒是先出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