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听的这话,刘是非没有附和薛明发出悲天怜人的感慨,反而是发出了一声冷笑,使得他面上的刀痕更加狰狞。
“薛大人倒是心善。可你最好睁大眼睛瞧瞧!”
刘是非往人群离猛然一指,厉声喝到。
“那几个人缩手缩脚,眼神随地乱飘,怀里鼓鼓囊囊的藏得是什么?菜刀么?若是放他们进来,永宁城内的军士百姓活不活了?”
薛明顺眼望去,果然见的几个精壮男子低着头,时不时到处偷瞄。
“纵然有可疑之人,难道要把其他无辜的老弱妇孺也关在城门外面么?”
薛明闭了闭眼,再次张开,里面却也有不输于刘是非的坚毅。
“昨夜……昨夜,已经有三个孩子冻死在城门口了,本官……我昨夜就来城楼这儿,站了一晚,那些母亲的嚎哭声,本官听了足足一晚,你知道么!”
“妇孺?呵?妇孺!”
刘是非突然逼近,他身高本就比薛明高上一大截,此时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瞪着薛明,似是如同老虎一般要把薛明吞了下去。
“大军三日前刚刚开拔,这些流民昨日就跑到城下要求进城!里面有没有胡人的奸细,你敢担保么?呵,要是放进细作进城让他们得了手,到时死的何止是三个孩子!
那是!满、城、百、姓!”
刘是非深吸一口气,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毕竟,他比谁都深知这帮胡人的歹毒和心机!
“哪有如何!家国天下,我辈为官者,绝不弃一人百姓!”
薛明自有自己的坚持,他年轻,刚刚上任,心中还是一片赤诚,最是见不到舍弃百姓的事情。
两人在城头上吵的开交,甚至剑拔弩张的当空。
却不见,又有一人踏上城头来了。
那人便是沈昭景,他施施然走上城头,一脸云淡风轻,好似来看风景一般,此间事情和他毫无关系。
刘是非和薛明见的沈昭景,两人瞬间停下快扯到对方衣领的动作,齐齐整理衣冠向沈昭景遥遥一拜了去。
毕竟,虽然沈昭景官职没两人大,但他是皇子,天家贵胄,自然要给足了颜面去。
“两位大人,一人是守卫家国的将领,一人是读圣贤书的士人,怎在这城头如同泼皮般打闹,让人惹的笑话去!”
沈昭景竖起折扇抵着嘴唇,一脸调侃。
见的沈昭景这般,刘薛二人瞬间红了脸,连忙各将自己脸儿别向一边,浑当刚才没发生过那般丢人的事情一般。
“殿下,您评评理……”
就在薛明刚别过头的瞬间,他到底是读书人,脑子终究是活泛些的。
抢先一步对着沈昭景说出了刚才的事情,当然薛明开口自然是偏向自己的,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那些城门外老百姓的冻饿而死的事情。
直听的一旁的刘是非,红了眼圈,大步又要上来争辩起,最后两人决定将开不开城门的事情交给沈昭景来决定。
沈昭景眼珠子一转,他何等聪明,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不开城门,城门外的百姓要不冻饿而死,要不时刻都得提防着可能打过来的胡人骑兵,他们只有两种结局,要不民变,要不等死!
开城门,倒是能救这些百姓,可里面有没有奸细,里外照应谁都说不一定!
这真真是麻烦至极啊……
沈昭景用扇骨拍了拍手,愁绪刚在他眉宇间一顿,他脑子活泛,立刻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两位,两位,孤位卑,怎敢做这大事的主?这城里既是皇家,官职又高的,还有一位,不如两位去请这位人儿来定夺,才好服众哩!”
一听这话,刘薛二人立刻明白了沈昭景所指的是谁,他两眼睛一亮,几乎是瞪着对方,齐齐走下城楼各自叫上属下去请沈知微去!
等他们都走干净,沈昭景站在城楼上笑的不能自已,这招“祸水东引”,他倒想看看他那好皇妹怎么来处理!
然后他故作不经意的转身离开时,从城楼的拐角处扔了张纸屑下去。
动作很小,几乎没人察觉,只是等他下了城楼好一会,才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走到那里去……
——
沈知微跟的那小兵丁刚到城楼下面,便见的还在争论的眼红脖子粗的两人。
……活像两只饮了血的斗鸡……
沈知微一眼撇去,心里微微叹息。
纵然她知道他们都是心系百姓,但这般样子怕是难有结果出来,不论怎么都得误了时机。
“够了!”
沈知微轻叱一声,声音不大,却极其威严。
让刘薛二人齐齐往自己这边看来。
“公主!”
“公主!”
许是刚才刘是非吃了晚开口的愧,这次薛明刚开口他便紧随其后。
他两也不管对方在说话没说话,纷纷比着嗓门大,一边往沈知微这边走一边各自说着自己的意见。
……要不是来之前沈知微已经听过小兵叙述,她恐怕是一个字也听不清。
“好了!我知道了!”
沈知微揉了揉自己眉头,原本好不容易顺气下去的胸口,又堵了起来。
“听了二位的意见,我的决定是……”
第66章 玉阶染尘诏
◎“跟我走!如他们敢伤你们,屠刀先从我头上砍去!”◎
沈知微站在城楼上,寒风卷起她的衣袖,衬得她的身形愈发单薄,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二位大人。”
沈知微故意将自己的话儿截断,反而转而唤起了那两人的名。
“刘将军,您在前线多年作战,深知胡人狡诈,闭城不开,守护永宁百姓,本宫着实理解,确为老成持重之举。”
沈知微声音轻柔,仿佛丝绒一般落在刘是非的耳里。
听的这话,刘是非刚才狰狞的挤作一团刀疤,瞬间都放松不少,他嘴角稍微勾出点幅度来,冷冷带着些许得意的说道。
“还是公主明事……”
但,“理”字还在嘴里打转,没吐出来之际。
沈知微声音陡然转冷,拔高了几分,她刚才还带着宽慰笑意的脸瞬间变的严肃无比。
“但,刘将军,你习武杀敌是为了什么呢?”
“嗯……这……”
“保家卫国,护佑百姓不是么?你今日为拒细作,将本应护持的百姓弃于城外让他们冻饿而死,此举又和胡人屠刀有何异!”
沈知微目光如炬,直直盯着那刘是非犹豫的脸庞,一字一顿道。
“因噎废食,闭城不纳,此举实乃因果倒置之举!”
听的这话,刘是非后退两步,他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娇娇小小的沈知微居然有如此大的气场,让他一时都低下头去开始认真思索自己的举动。
半晌,他未曾反驳,只是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似乎是陷入沉思去。
见的这一幕。
一旁薛明笑开了颜,他刚才听的沈知微起先赞扬刘是非的时候,心里都微微一紧,生怕沈知微赞同刘是非不开城门,但后又听的沈知微话锋一转,语气凌厉的斥责刘是非,薛明觉着沈知微是站在自己这一边,遂语气都欢快起来了。
“公主高见,本官就说,不该抛弃黎明百姓,本官这就叫开……”
正当薛明兴高采烈的话语说道一半的时候,他忽地发现沈知微那双明亮的眸子看向了他,接着和刚才赞扬刘是非时一般轻柔的语气顿起。
“薛大人心系百姓,本宫甚慰,听说昨夜您担忧城下百姓饥苦,整夜都站在城头守着,与百姓同甘苦,如是父皇知道,定然感慨自己有如此贤臣……”
“嘿,没有、没有,瞧公主,您这话说的,那、那是本官分内……”
见着沈知微明媚的笑颜,薛明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握紧了自己的袖口,看样子他是被沈知微夸到心坎上去了。
但,就在薛明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当空,沈知微突然话锋一转,眉眼又垂了下去,脸色从三月春阳瞬间又变到寒冬腊月一般。
只听她突然冷声开口道。
“可,仁慈有余,谋略不足……”
“啊?什……什么……?”
“薛大人,您倒是好心,可您有没有想过将这些百姓引进城来,该如何安顿他们?此间有没有细作?这些流民会不会对城内百姓造成偷盗危险?永宁城粮草够不够救济他们?能救济多久……这一系列的问题,您有考虑过么?
还是只是一腔热血,就要开着城门?这下面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永宁城内万万百姓的安危,你担的起么?”
沈知微最后几个字,虽然声音不大,却厉如雷霆,一下子就把薛明震在原地。
薛明羞红了,低下头去,他的确是一时仁慈,又加上刘镇守挑选,一下子脑子里被热血冲昏了,直嚷着要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