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殿下久居深宫,有所不知,待我好好跟您盘道盘道!”
周万贯一听能在沈知微面前卖弄他的“商学”那叫一个洋洋得意,还未开口便先在众人面前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然后才慢慢说道。
“盐这东西,是人人要吃的,所以市场自然是没问题。那成本呢?成本大头来自哪里?就是那人工,制盐的人工、运输的人工……”
“呵,这谁不知道啊?周员外,你这个价码……难道你家的盐工是喝风屙烟活的么?”
阿史那一脸鄙夷的反问了一句。
“呵,小小胡人,知道什么?既然大头出自人工,咱们就从人工上想办法!殿下请看,这是刚才周某和自家管家、账房草拟的协议……”
周万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来,恭恭敬敬的给沈知微递了上去。
沈知微皱着眉头和旁边的方承襄翻了几遍,并没有看出其中端倪,沈知微倒也谦和,问道。
“这协议有什么特殊的么……愿闻其详。”
“殿下,您别看大字,看其中的小字,特别是倒数二三页的小字便知道了!”
周万贯大笑,沈知微循着他的言语翻了过去,好家伙,一看,她和方承襄都震惊了。
上面写着签了这个协议后,制盐工一人每年要制盐三万吨,运盐工一年要单人走陆运,运输五万吨才行!
“这……这是谁能达到啊!”
方承襄捧着那合同手都抖了。
“自然达不到!”
周万贯眼里精光一闪,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开口道。
“达不到每人每年就要上缴二十两的罚款!”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盐工一年顶了天就赚个六到八两银钱,这……这要是被周万贯诓骗签了这协议,岂不是白白干了一年还倒贴十几两去付费上班了?
“……厉害,还是你们大胤人厉害!我们草原上的狼吃完牛羊还能剩副骨头,你们这边吃人连骨头都不剩的吗?”
阿史那愣住了,好半天才挤出这一句话来。
沈知微也晃神了一瞬,好容易才回过神来,她目光抿了抿,把怒火压进了心间,顺手将周万贯的投标文书和那逆天合同放到一旁说道。
“……嗯,本宫知晓了,下一个吧……”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别听这胡商的,她一个外族人懂什么?我们大胤啊,这些盐工牛马不干了,有的是人干,有什么好怕的!”
周万贯生怕“胡夫人”的冷嘲热讽影响了他在沈知微心里的形象连忙补了一句。
“哼,下去吧,就这点小钱还敢在殿下面前造次?”
下一个登台的自然就是周万贯的老对手林世荣了,他一站上来对着周万贯就是一句毒舌,气的周万贯回头和他对视。
“你有本事,你林家出多少!?”
周万贯不服,他觉着他的价格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的却是……
“才十两,哈哈哈,这盐引要是交给我们林家,我们林家能让利二十两与朝廷,你做得到么?”
“二十两?????”
满座的商人除了李老爷子全部站起来了。
这个价格更加不可思议,甚至天方夜谭。
沈知微一惊,她前世今生也算是见的各种大风大浪了,这般神奇的事情,饶是第一次见,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开口道。
“……愿闻其详。”
“哈哈哈,周家小钱,来来去去也就是在国内压榨点小工人,算什么本事,要挣就挣大钱,关内挣不到,咱们就去关外挣去!”
林世荣说道这里顿了顿,金丝眼镜背后的眸子阴冷的扫过在场众人。
所有人也是被吊起了兴趣,关外?这里其他中小商人也不乏有走西口,闯关东发家的人,他们也深知关外正常是挣不到这个钱的啊!
“林员外,关外哪里可以挣这个钱啊,我家做马市的,不成步出,您是在吹牛吧!”
“就是就是,我家卖皮子的,也没听过这个价钱啊!”
“一群蠢货,卖给那些普通胡人那赚的了那么多,要卖就卖给西胡那边!他们正缺盐呢!”
林世荣大笑。
“什么?西胡,他们不是正在和我们……不对,和雪域还有你们大胤打仗吗?前年你们大胤皇帝就禁止马匹和盐粮对他们出口了,难道你们打算背约?”
阿史那惊的跳了起来,一口白生生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去年还提着刀和西胡人在战场上搏杀呢!
“蠢货,就是因为陛下说官面上禁止出口了,所以他们才缺盐,所以咱们才能卖出高价去!殿下放心,您只要把盐引交给我,我林某人有的是路子,绕过边疆关隘,将盐运到西胡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就算锦衣卫来查,也绝对查不出半点问题,殿下放心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林世荣得意洋洋,扫视了在场人一圈,他心知全大胤就他家的海运船队能做到这点。
这下可算是狠狠的打了周万贯的脸了吧!
林世荣扬起头,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闪烁着胜利的光芒,似乎已经在等沈知微发话,花落他家了呢。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响了起来。
“三十两!”
什么?
所有人循声望去。
但见,刚才那个替李老太爷找方承襄的虎头虎脑少年正背着手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看见所有人都望向他,他还有些脸红,镇定了半天才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三十两!爷爷说我们李家让利三十两给朝廷!”
沈知微和方承襄这时也坐不住了,两人齐齐起身走了过去。
心里却都是同一个想法。
还有高手?!
第42章 饿禄
◎天下人的钱,自然来自天下人——公主,这大胤的骨髓,咱们一滴都不能放过。/“沈知微!说!我儿是不是危在旦夕!”◎
在众人的瞩目中,沈知微和方承襄快步走到了李老太爷面前。
只见那刚才还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的老人家此时两眼微睁,那浑浊的瞳仁里,沈知微却仿佛看见了无数的精明。
还未等沈知微开口,方承襄却已先问上了。
“老太爷,这可是盐引议标现场,这三十两……三十两可不能胡说,但、但您要真有这个本事,是否说说其中的奥秘,解与在场诸位听听……”
方承襄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一声颤巍巍却带着阴恻笑意的声音响起。
“你,不够格。”
循声望去,尽是那从来这会场一直没直接开过口的李老太爷发出的声音。
听着这话,方承襄脸憋的通红,他因出身低本就很重视荣誉,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官身,虽说是举子补提的,但好歹也算正紧功名,这……这老头子居然说他、他不够格,那在场所有人还有其他人够格么?
方承襄被激怒了,刚想开口训斥李老太爷,但却不想李老太爷却先了一步,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直指向沈知微。
“要听,只有殿下配听,其他人都不够格!”
话音一落,李老太爷又闭上双眼,恢复那副似睡非睡的模样,丝毫不把涨的脸色通红的方承襄放在眼里。
其他商人见到也纷纷乍舌,毕竟方承襄怎么说也是主持这次盐引的官啊,而且还是背后有长公主提拔的京官呢!
平时连周万贯这种大户见到他们本地的知县、道台都要毕恭毕敬的,这、这李老太爷居然敢不把一个京官放在眼里,实在是……实在是太嚣张了!
沈知微沉吟片刻,按住了想发作的方承襄道。
“好,派人隔出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本宫细细听与李家太爷的计划!”
很快,便有侍从在摘星楼的隔间布置了一下,将两人请了进去。
沈知微刚进的屋内落座,忽地抬眸却看见刚才还昏昏欲睡不与任何人说话的李老太爷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只香来,然后拿在两人中间,看着香的烟气垂直往上,方才点点头道。
“好,好,公主手下人做事当真伶俐,老头子便与公主详谈吧!”
沈知微眉头稍皱,看着那直直往上的青烟忽然明白过来,这老头子是怕有人监听,所以拿出香来测测这间暗室的密封程度,刚才那烟气如稍微偏上几许,这老头恐怕是又不会开口,在那儿装睡了吧!
……当真谨慎,刚才那嚣张傲慢的周林两人连眼前人的半分心机都比不上呢!
沈知微心里虽惊,但面上没露出半点神色来,只是淡然开口。
“老太爷请讲。”
“公主,这天下人的钱您说出自哪儿啊?”
“这……”
沈知微被一问,瞬间脑内闪过无数的想法,盐课、水运、农税、商税……这天下来财路子千千万万,要她一下子概括出来,怕也是说不全啊。
见的沈知微没有开口,李老太爷忽地声音沉下去几分,阴恻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