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景珩,景珩,他前些天在御前救驾,现在在太医院里养伤呢,不知道萧伯伯您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哈哈哈,这个我知道,知道!”
听到沈知微的话,萧岳铮仿佛意料之中的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一时间震的阿史那和沈知微面面相觑起来了。
萧老元帅知道萧景珩重伤,他还笑得这般开心?这是什么没心没肺的父亲?
“你们这个老元帅,是不是仗打多了,脑子坏了……?”
阿史那不合时宜贴紧了沈知微耳朵嘟囔了一句,沈知微狠狠刮了他一眼,这家伙才乖乖闭嘴退了下去。
“景珩那小子身手我是知道的,必然没多大事情,这不,昨天我还接到他的信件呢,说是要去京营巡防,他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他能来这信?”
萧岳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来,沈知微接过,那熟悉的笔迹狷狂张扬又将自己老实按在信件格子中的书写方式……整个大胤的确就只有萧景珩才写得出这样的字迹来……
昨天!?
沈知微脸上的惊色都快掩饰不住了,她回望了一眼身边的阿史那,对方藏青的眼睛珠子里也尽是难以置信。
昨天萧景珩差点断气,不是阿史那那颗宝珠,现在估计人已经西去了,沈知微昨天可是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呢!
这到底……
“萧伯伯,您要不要先去觐见一下父皇,景珩、景珩哥哥即在休养,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吧!”
沈知微捏着信件的指节都发白了,心里想着定然要查明这件事情。
“也是,老夫先去京营边防把带上来的儿郎安顿一下,然后再整肃一下军纪……”
萧老元帅虎目扫过刚才发生争端的地方,面露不悦。
“玄甲军素来刀剑只能对外,这些儿郎刚从战场上下来,心野的紧,等老夫安顿好,过个六七天就去拜见你父亲,哈哈哈!微丫头!”
说着这话,老元帅伸出手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然后翻身上马,正欲离开。
马蹄声刚响几声,萧岳铮又想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看向阿史那警告意味十足的哼了一声,然后才策马离去。
——
等到玄甲军马蹄声彻底小时后,阿史那探头望了望,确认无误后才从沈知微背后跳了出来,对着萧岳铮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全身松懈下来,顿在原地,喘了一大口气。
“没想到,我们雪域高原的阿史那王子这般怕萧老元帅啊?”
沈知微看了萧岳铮离开的方向一眼,又瞧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阿史那,打趣了一句。
“你懂什么?这老头子……听父汗说,当年大胤由他领军和我族勇士在西疆一起对抗西胡,他三箭射穿了西胡人三个大将的脑袋,吓得当时西胡那边可汗调头就跑……可怕、可怕极了!”
说完这话,阿史那拍拍心口,心有余悸的说道,待他喘了两口气,似是呼吸平复了些,才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继续道。
“对了,这老头子好像还不知道他儿子要死的事情吧……”
夜风卷着碎雪,阿史那的语气逐渐又恢复了那带着轻挑、玩世不恭,却诡异冷静的语音。
他慢慢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公主,现在,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暗话了!”
沈知微心头一紧,她思绪还沉溺在那封信上,听的这话,不由得又转眸认真盯着阿史那的面容。
此时此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的,她总觉得阿史那像一只藏了许久的雪狼,终于忍不住露出牙齿了。
“原来嘛,我以为你们上京的姑娘们都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调调,才想着借着求亲的名义,把你骗到手,挟持到雪域去,然后和你父皇讨要十万石粮食的……”
阿史那说这话,舔了舔唇角,眉眼里全是可惜。
“可是啊,你实在聪明,那老头子又带兵回来了,这条计谋啊,就‘砰’的破产了!所以我现在改主意了——”
阿史那贴紧沈知微的脖颈,真像只要食人的狼子一般嗅了嗅沈知微的发鬓,沈知微刚想后撤,就被阿史那扣住手腕,一时动弹不得,两人僵持在那里。
“你想干什么?”
沈知微摸上腕间短剑,冷冷呵道。
“十万石粮食,七日之内,交到我手上,否则……”
“十万石?不可能!你疯了吗?现下春耕在即,盐税又出了岔子,国库哪来这么多余粮!”
沈知微声音瞬间拔高,一双凤眸难以置信的看向阿史那说道。
“别急嘛,你看看,这是什么?”
阿史那翻开手,一枚青色流光、中间似有生命涌动的珠子赫然在他手中滑动。
摩尼宝珠!
沈知微立刻认出来了,这是……那萧景珩身上的……
“这是真货,你的好情郎身上的那个东西就是个赝品,你该不会认为我真会缺心眼到把真货放在一个外人身上不着急吧?
好心提醒你,那颗假货最多延续萧景珩的生命七天,只有这颗真货才能救他的命,不答应的话,我也没办法,只能提前预祝你们大胤葬礼办的愉快,那老头到时候带着他的玄甲军,一定在葬礼上哭的很有感情吧!
哈哈哈哈!”
“你!”
沈知微眉目阴沉,她一直知道这家伙不是好货,果然如老元帅说的真是一只披着精致、俊朗人皮的猞猁崽子,言语里全是算计,但是沈知微也不是好惹的,她目光如刀,生平也是吃不得半点威胁的。
真货在他手上,实在不行……
“哎。小狐狸,你我都是聪明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可别动歪心思,否则,我出不去这京师不要紧,这宝珠怕是也会化成京城里的一缕灰尘再无踪迹……”
沈知微听罢,抬眸对上阿史那狼子一般野性充满算计的眉目。
半晌过后,沈知微才慢慢说出一句来。
“好,七日之内,本宫自会想办法……”
“哈哈哈,公主这是答应了!哈哈哈,爽快,本王就喜欢和你这班人做交易!”
听到自己威胁成功,阿史那大笑着放开手。
沈知微没有继续理他,在街边借了一匹马,翻身而上,夜风卷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回头再看了一眼那站在原地的阿史那,眸中寒光乍现。
这笔账,她记下了!
然后策马而驰,去往皇宫方向去了。
“真可惜,这么有趣的猎物!”
阿史那盯着那抹红衣,舔了舔嘴角,然后摇摇头走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
夜半时分,城防军*营外,一顶杏黄软轿无声停下。
“到了,爷……”
轿夫恭敬的为轿中人掀开帘子,只见那轿中人不急不徐,探出一只手来。
只见那只手苍白却骨节分明,最引人瞩目的是腕间那串佛珠,油光圆润,想必是主人把玩多年才有的光景。
“知道了,去,将拜帖呈予萧元帅,唉,也怪孤最是心善,见不得人间父子隔阂……哼哼!”
第37章 千钧
◎放心,我下次再来的时候,这些信件,要这傻瓜一封封亲自念给我听!没有本宫允许,他怎么敢死?怎么可以去死呢!?◎
马蹄踏碎宫墙下的薄霜,沈知微攥着缰绳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阿史那的笑声犹在耳边,那枚维持着萧景珩性命的摩尼宝珠的光影还在沈知微眼里若隐若现。
“十万石……”
沈知微都快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咬碎了,说实话,到现在她仍旧没想清楚办法,可……
思绪飞驰之间,她已然驾马来到皇宫侧门,夜守宫门的守卫一见是长公主,哪敢拦,纷纷上前为她牵疆引马,迎着沈知微入的宫门里去。
顺着宫道,沈知微一边思忖着一边走着,等她走到拐角处,不自觉的抬眸望见一旁太医院的飞檐从宫墙后面探了出来,沈知微鬼使神差的就拐了进去。
等她回过神来,她人已经站在萧景珩养伤的暖阁中间。
“……”
瞧着一旁煨药的值夜太医都依着阁内的柱子打着瞌睡,沈知微抿了抿唇,有些蹑手蹑脚的往萧景珩躺着的床榻走了过去。
衬着月光,沈知微望着那榻上的人青灰却依旧英挺的面容,一时竟出了神。
萧景珩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宛如刀削般利落。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上了他的眉梢,那温度凉凉的,比她想象中要凉许多,惊的沈知微猛地缩回手,那模样仿佛是被烫着似的。
“呵……额……”
沈知微缩回手的一瞬间,她突然又懊恼的笑了笑,她这是在做什么么?值夜的太医都在打瞌睡,这人又昏迷不醒,横竖也没人看见,自己想怎么摸他的眉脚,就怎么摸……
可这个念头刚闪过她的脑子,她不自觉的就红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