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微无语的瞧了阿史那一眼,对方倒是脸皮厚的发指,他理所应当的捏出那颗绿松石来拍在老人的桌子上道。
“就当我买下这摊上所有包子、馒头的钱了!”
“……这太多了……这老朽找不开啊!”
“没事!我喜欢!哈哈哈!”
阿史那大笑着,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枚绿松石宝石不说买这个摊子上的所有吃食了,指不定再买五个一样的摊子都绰绰有余呢,但他丝毫不在意,随便让卖面食的老人找了块布将这些吃食打包起来,就吹着口哨拉着沈知微要离开了。
“你吃不了这么多吧,京华的美食有很多,我请王子去会宾楼,那里有着我们京华最好的食物,算我尽尽地主之谊……”
沈知微皱着眉看着眼前阿史那的动作,弄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出于礼数,她还是主动邀请了阿史那。
却见那人笑了笑,再次发出那句都快把沈知微耳朵磨出老茧的话语。
“你们大胤真好啊!”
不过这次他眼神突然一暗,又补上了一句。
“寒冬腊月的时候,街角还有热气腾腾的东西吃,没有屋子的人倦在有屋檐的地方也不至于被冻死,不像我们那里……”
但话儿只说了一半,他忽然瞧了一眼沈知微又恢复了那轻佻、没心没肺的笑颜。
然后大步循着两人的来路走了回去。
今天白天,两人从宫门出来后,沿着柳岸从城南走到城北,走了大半天,神奇的是,阿史那走回去的时候,居然记得他在路上见过的每个小乞丐,他走回去的路上,将自己买的所有面食一一施舍了给这些孩童。
“好了!去吧!”
当他递完手里的最后一个馒头,揉了揉扑上来的小乞儿的乱糟糟的头发后,大笑着说道。
……原来,这家伙的记忆力这般好么?
沈知微的目光不觉柔和了下来,作为曾经掌握国政的人,她对体恤百姓的人总是欣赏的,不过阿史那再次开口的感叹打断了她的思想。
“你们大胤真好啊!处处都是物资丰富,和我们那里一比简直宛如天堂!”
“一样的!”
沈知微轻轻一笑,不觉吐出话语来。
“什么?”
阿史那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瞧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笑了笑,拉起他的衣袍,循着他刚才揉过乱发的小乞儿的步伐,七弯八拐的来到一个街角。
只见刚才被阿史那施舍过的小乞儿们围着一团,哆哆嗦嗦的捧着手里乞讨来的吃食,正要给一个拿着铁棒、满脸横肉的壮汉上缴。
那壮汉嘴里还骂骂咧咧。
“就这点玩意?老子看你们是皮痒了,明天必须比这些东西多一倍,不然老子就打断你们的手脚,扔到街上去,那些富人老爷们看见了,还能多施舍一点!”
“一样的,不管在哪里,都有苦楚,不斩断它们的根源的话,这些事情只会重复,而善心也会变成加重在他们头上的负……你要干什么去?”
沈知微话还没说完,正打算拉着阿史那去报官,却没想到阿史那已然如雪豹一般冲了出去,就在沈知微目瞪口呆之际,已经把那个壮汉死死踩在脚下,要拔出银刀先斩断那人手脚了。
好险沈知微拦住了他,给他分析厉害,并保证这家伙会有应有的报应后才拦下了阿史那,不然,这次出行大约又要成为一次外交事故了。
——
傍晚,会宾楼里。
沈知微终于是拉着阿史那前来吃饭,勉强算是完成了给这位王子“导游一天”的任务了。
雅座包间里,两人方才坐下。
却不想阿史那却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盘腿坐下,镶银的靴尖勾着椅背,沈知微认得——曾有礼部的官员说过这是雪域的人要议重大的事情时方才会有的坐姿。
“本王想好了!”
沈知微方才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想着对应阿史那的礼节,自己也应该正衣冠坐下,却还没落座到椅子上的时候,阿史那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沈知微的动作道。
“什么?”
沈知微回眸疑惑的回道。
“本王要向你求亲,一路行来,本王喜欢你的果断、坚韧、聪慧,很适合当本王的可敦!”
阿史那还是笑着,藏青的眸子却没了轻佻,他清朗的声音也扁的郑重无比,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抱歉,请容我拒绝!”
沈知微也不负阿史那言语中的果断,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开口便拒绝道。
“好吧,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阿史那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好像早已料到一般,然后再次开口,这次他的神色更加坚定,不对,甚至可以说算得上胸有成竹?
“那这样吧,既然你不愿意嫁我,那就我嫁你!”
“什么??”
沈知微听得睁大了眼睛,刚才没落坐到椅子上,被这一句话震得坐了下去,然后难以置信的盯着阿史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语言。
“我说我嫁你,你不用那么奇怪的看着我,这不是好事么?哦,我懂了,你是放不下你还躺在床上的那个情郎,放心,咱们雪域的女子是可以娶两个丈夫的,大不了我做大,他做小,我不介意的……”
阿史那理所当然的侃侃奇谈,沈知微复声以来,第一次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她脸色风云变色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阻止道。
“……不,我介意!我……还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想试试晚上6点发书好不好,就试一下,祝大家周末快乐,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作话,就说一下。
还有就是解释一下,其实藏区古代真的有一女嫁两夫的风俗,贵族和平民都有,比如在《西藏贵族世家》里记载的夏扎家族(出过多位噶伦),是为了避免财产分割,而平民则是为了保全劳动力,当然这些都是旧风俗,不适合现代思想的,这里就是化用一下,希望大家看的开心,不要介意
要是能收藏一下,就感激不尽了[可怜]
第35章 惊旌
◎况且,我也厌极了三种人,一是伤我亲族者,我必血债血还;第二,口舌不实之人,我永不信任……◎
雅间内,烛尖“啪”的爆了个灯花,摇晃的灯影映出两人眸里各异神色。
阿史那闻言,眉峰轻轻一扬,将手中茶往身边案上一放,略有些好奇的倾向沈知微道。
“哈?为什么啊?我看你们大胤的儿郎们,听说能三妻四妾,哪个不是眉飞色舞的?
不对不对,不止儿郎,我到你们京华来,见的不少贵妇人,私底下也是养了不少面首呢!”
说着这些话儿间,他眼底仍然噙着笑,可眼底的温度却一寸寸冷了下去,就像是他们雪域那些终年不化的冰川一般。
可沈知微闻言,只是默了一下,她指尖沿着茶盏边缘缓缓摩擦,绕了一圈才答道。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说完这些话,沈知微顿了一下,再抬眸时,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阿史那。
“况且,我也厌极了三种人,无论何时何地,这三种人也绝不可能出现在我身边!”
“哦?愿闻其详?”
阿史那将手肘撑在桌案上,撑住他的脑袋,一张脸上尽是好整以暇的笑意。
“一是,伤我亲族者,我必血债血还,第二,口舌不实之人,我永不信任……”
沈知微一字一顿,字字如冰。
“呵,第三呢?”
阿史那眯了眯眼睛,藏青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背弃家国者,我必杀之!”
沈知微忽地笑起来,但是眼里的寒意和阿史那想比只多不少,甚至要被阿史那更加坚决。
雅间内空气骤然凝滞。
阿史那定定的看向沈知微,忽地低笑出声道。
“公主这般提防我,本王,又算是其中哪类人呢?”
“王子何必自谦?一路走来,你以轻挑掩饰心机,言语间无一字可信,连施舍间的话语也是处处引我遐想,都是假的,你让我如何信你?如何接受王子口中所谓的‘求亲’呢?”
沈知微曲起指节轻轻敲击着桌案,似是在闲谈,语气里锐利却一丝一毫不减。
“如此这般啊……哈,公主倒是……”
阿史那慢慢起身,踱步走到了沈知微身边,他轻轻将沈知微一缕长发放置在掌心里,似是磨砂宝物般的用拇指轻轻揉搓了两下,才略微可惜的叹道。
“比我想象的敏锐很多,既然你如此想知道,那……”
语气越发寒冷,沈知微藏在袖里的手掌也不觉摸上藏在她腕剑的软剑,她早已料到对方必有图谋,只打算看看这轻挑皮下的王子到底是怎样的猛兽了些。
却不想,就在此时——
“叮哐哐!”